宁宁斜靠在大大的玻璃上，外面的阳光暖暖地铺在街道上。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受着上帝的恩泽。宁宁抱着肩，头靠在窗户上。窗户好冷，好硬。屋子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宁宁轻闭着眼睛。仿佛要永远睡过去。
    雪白的墙，很冷。桌子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朵向日葵。
    时间象流水一样缓缓的流动。没有一点响声。它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只是自己流淌。]
    宁宁的脑子里，渐渐有了人影，渐渐有了声音。乡村。小路。雨水。向日葵。
  
    宁宁不是这个村子里的孩子。她是从外地和妈妈一起搬来的。妈妈不喜欢她。宁宁常常一个人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爬上很高很高的土坡，她想从那里看到从前的妈妈。
    天很晚了，宁宁没有从突破上看到从前的妈妈，却看到好多好看的星星。宁宁感觉到温暖。宁宁不想回家，妈妈不喜欢她。妈妈打她。宁宁觉得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来骂她，也没有人来打她。她喜欢这儿，喜欢黑夜。
    起风了，宁宁越来越冷，越来越困。星星越来越模糊。仿佛妈妈的声音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传来，宁宁梦呓般的低语，她睡找了。梦里，她看到以前的妈妈搂着她，亲着她，还给她盖了厚厚的被子，妈妈的目光很象星星。是星星掉下来了吗？
    
    第二天，宁宁刚醒来，就看到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睛很亮很亮。宁宁想起了梦里的星星了。
    你是谁？宁宁看着他。
    我是小虎子。
    这是哪儿？宁宁又问。
    这是我家。小男孩骄傲的说。你是我妈妈从山坡上捡来的，你妈妈不要你了吗？
    你妈妈才不要你了呢！宁宁维护着心里的妈妈，倔强的说。
    那你怎么睡在山坡上？你不知道山上有狼吗？小虎子眨着眼说。
    宁宁不说话了，她才来没多久，怎么知道山上有狼呢？
    你妈妈没和你说吗？小虎子又问。
    宁宁正准备回答，突然听到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小虎子，不要欺负她。”
    小虎子一听到声音马上就笑开了，叫着“妈妈”就跑到一个妇人的身边。宁宁看着他们。他妈妈的眼睛象梦里妈妈的眼睛。
    “她是我妈妈。”小虎子象一块磁铁一样紧紧的吸在他的妈妈的身上，可是他又笑的那么好看。
    “你就是村里刚来的那个姑娘吧？刚才我下山，让村里人和你妈妈说了。一会她就来接你了。”
    宁宁低着头，可是她有舍不得的不断的抬头看着虎子的妈妈。她真象她从前的妈妈，说话都那么好听。
    虎子妈妈在宁宁身边坐下来，拿起了一把梳子给她梳头。
   “你几岁了？”
   “8岁。”
   “叫什么？”
   “宁宁。”
   “宁宁，你怎么跑到山坡上去睡了？”
   “看妈妈。”
   “看妈妈？”
    小虎子凑了过来，歪着头看着宁宁，“你妈妈也住在山坡上？”
    “我妈妈住在城里。”
    “你骗人，我妈妈说你妈妈住在村里。”
    “我没有。她是我后来的妈妈。我妈妈可好看了，会讲好多故事呢！”
   “那她去哪儿了？”小虎子又问。
   “她，她......”宁宁一下子被他问住了。是啊，妈妈去哪儿了？他们都说她死了，死是哪儿呢？在什么地方呢？
   “好了，小虎子，别闹了。听话。”虎子妈妈轻轻的把梳子穿过宁宁的头发，梳子变的软软的，柔柔的。
    吃过午饭，宁宁的妈妈来了。她的头发被吹的象狮子。一看见她，宁宁就吓的不敢说话了。站在角落里。可是宁宁妈妈还是狠狠的打了她一下，宁宁差点撞到墙上。是虎子妈妈拦着的。“小孩子，玩累了，不懂事。”
    宁宁被带走的时候，耳朵还嗡嗡的响。听不见小虎子和她说话。

    宁宁妈妈经常打宁宁。用很厚很后的扳子打。每一下都打在宁宁的背上。宁宁妈妈说，宁宁是个扫把星，丧门妇，克死了爸爸，克死了妈妈，现在还跟着她。宁宁妈妈说，我要打死你。于是那厚厚的扳子就不断的落下来，宁宁的背开始流血。可是宁宁就是不肯哭。宁宁妈妈更生气了。巴掌打在宁宁的脸上，宁宁的嘴角开始流血了。咸咸的，温温的。宁宁一下子有想起了虎子妈妈的手，暖暖的。宁宁妈妈打累了，让宁宁跪在地上，不许睡。
    半夜，宁宁偷偷跑上坡，敲开虎子家的门。虎子妈妈吓了一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宁宁，突然笑着叫了一声“妈妈”，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宁宁是在一种轻柔的抚摩中醒来的，虎子妈妈正在用黑黑的药膏往她身上涂，凉凉的。
    “宁宁，你疼吗？”小虎子的眼睛红红的，闪闪的。
    宁宁点了点头，“你哭了？”
    小虎子的泪刷刷的流下来，他转过去扑到自己妈妈的身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宁宁突然感到很温暖，她的眼睛也变成红红的。
    从那以后，宁宁和小虎子变成了很好的朋友。宁宁常常来虎子家，虎子妈妈好喜欢宁宁，每次都给宁宁包好吃的野菜饺子。
  
    有一天，虎子带着宁宁去爬更高的坡。虎子说，爬上坡，就可以看到好看的花。
   “什么花？”宁宁跟在虎子后面，一蹦一跳。
   “向日葵。”小虎子大声说，“你知道吗？”
    宁宁傻傻的笑，“不知道。”
    坡好高哦，他们爬了一上午都没有爬上。宁宁累了，走不动了，赖着不肯走。
   “那你不想看向日葵了吗？”小虎子采了一把山枣给宁宁。
    宁宁嚼着山枣，“想呀，可是我爬不动了。”
    小虎子想了想，“宁宁， 我背你。”
    宁宁高兴的仍了手里的枣，跳上小虎子的背。
    小虎子被着宁宁，太阳大大的。小虎子的脸上有汗珠。宁宁小心的帮他擦去。太阳下面，宁宁的心里有很快乐的感觉。
    山坡上满满的全是向日葵。太阳下齐齐的仰着头。
   “好看吗？”小虎子甩了一把汗，红彤彤的脸。
   “好看。”
    小虎子和宁宁在向日葵田里大声的喊着。努力的奔跑。
   “宁宁，你喜欢吗？”
   “喜欢！”
    宁宁和小虎子的声音在山间散开了。他们很快乐！
    突然宁宁脚下一滑，仰面摔在地上。小虎子先是一惊，马上就哈哈笑起来。
    宁宁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意识到没事儿，也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宁宁的泪就出来了。
    小虎子掀开宁宁的小上衣。背上爬满了丑陋的疤痕。因为这一跤，有的地方开始流血了。宁宁疼哭了。可是宁宁感觉到背上有凉凉的东西在滑动，象丝绸一样，柔软，细腻。
   “宁宁，你疼吗？”
    宁宁使劲使劲的点头。她看见，小虎子的泪滴在她的背上。原来一个的泪水可以治疗疼痛，宁宁心里想。
    就在这天夜里，宁宁被弄玻璃的声音吵醒。月光下，她看到小虎子拿了一朵向日葵对她笑。宁宁从床上爬起来，轻轻走了出来。小虎子的脸上怎么有泪呢？
   “我妈妈没有打我，小虎子，你别哭。”
    小虎子红红的眼睛眨呀眨，“宁宁，我爸爸突然回来了。他要带我们走了。向日葵，给你。”
    说完，小虎子扭头就跑，黑夜里丢下宁宁，要不是宁宁手里拿的向日葵，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宁宁，你哭了？”宁宁的头被一双大手带进了怀里。“宁宁，你怎么又哭了。”
    宁宁轻轻的摇头，不肯说话。
   “宁宁，”大手捧着宁宁的脸，让她看着他，“宁宁，我们去吃饭。”
    宁宁擦去泪水，微微点头。
    江带着宁宁去吃拉面。碗上有一层油漂着，让宁宁的胃里难受。可是江吃的很有味儿，还不断的说，宁宁你吃呀，吃呀。
    宁宁一根根的挑起面又放下去。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野菜饺子。小虎子。虎子妈妈。
    一年前，是江把宁宁从夜总会里带出来的。他喜欢宁宁，真的喜欢。可是他不强迫宁宁。
    江又带着宁宁去了酒吧。可此刻，宁宁需要安静。江爱宁宁，所以顺从她的任性，包容她的冷漠。江和宁宁走了很长的路，宁宁说，江，让我一个人走走好吗？江呆了呆。消失在黑暗里。宁宁坐在马路边，夜的风很冷，吹出一种叫做寂寞的花。宁宁抬头，天上的星星好亮，好美丽。宁宁的心又开始快乐。她喜欢一个人看星星。宁宁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注视她。可她才不管呢。她就是喜欢这样。宁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阵阵的困意袭上。宁宁拉紧了衣服，抱着双腿，把头埋下去。
   “这样睡会着凉的。”
    宁宁不去理。她知道不是江。江是不会回来的，在她去找他之前。
   “这样睡会生病的。”
    宁宁不抬头。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这样睡觉的女孩子。她睡在山坡上。”
    宁宁的心停了一下。她迟疑着。
   “你是宁宁吗？”
    宁宁从黑暗中仰起脸，她看到小虎子的眼睛。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小......”宁宁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宁，叫我于简。”
   “于简。”宁宁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久违的喜悦。
   “宁宁，你怎么还这么睡觉？会生病的。”于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刚才是你在看我吗？”
   “恩。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你怎么敢来认我？”
   “认错了就认错了呗，反正就是笑笑，说声对不起。”
    宁宁被他说的笑了起来。
   “宁宁，我请你喝咖啡。”
  
    昏暗的灯光。低低的音乐。散着香味的咖啡。
    宁宁和于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坐着。
    于简和宁宁的目光在拿方糖的时候碰在了一起。于简眼里有让宁宁害怕的东西。有一种淡淡的愁绪，让宁宁的心里也起了皱。
    宁宁轻轻的把目光从于简的眼神中扯开，“于简，你现在在作什么？”
    “我在一家电脑公司。你呢？”
    宁宁不说话。直直看着咖啡。
    “宁宁......”于简的声音代了许多让宁宁感到温暖的东西。
   她抬头看他，微笑，“他叫江。一年前，我们认识的。”
   于简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宁宁很想帮他扶平。可是她止住了。
   “你呢。你没有女朋友吗？”
   “宁宁，我去找过你。可是村里的人说你早走了。他们说你妈妈走了，丢下你一个人。......”
   “你们幸福吗？”宁宁使劲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于简握住宁宁的手，“宁宁，我一直在找你。”
   “你过的好吗？”
   “宁宁，你还记得向日葵吗？”
   “你妈妈呢？他好吗？”
   “宁宁，我找了你好久......”
   “她身体好吗？她还记得我吗？”
   “宁宁，我很想念你......”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街上呢？”
   “宁宁！”于简低低切切叫了一声。“宁宁，我记得你看着我的眼神。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你背上的伤哭了，我说是。于是，你也哭了。”
   “......”
   “宁宁，我没有女朋友。因为我心里住了一个人。从9岁起，就住了一个小女孩。
   宁宁的泪一滴滴落在咖啡里。荡开了圆圆的晕。
    宁宁被于简抱在怀里。于简的心痛痛的。“宁宁，让我给你幸福。”
    宁宁感到一股来到身体里的热量。很暖很暖。
    于简把她带到他的房子。小小的一室一厅。看起来干干净净。宁宁脱了鞋走进去。床上有兰色的布单子和白色的被子。一台电脑。一个花瓶，一朵向日葵。
    于简从背后抱住宁宁。他的头靠在宁宁的肩上。“宁宁，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宁宁在他怀里转过身，用她小小的手托住他的脸，他的眉毛粗粗的，眼睛深深的，鼻子高高的，嘴唇薄薄的。
   “于简，我是宁宁。从8岁就开始爱你的宁宁。你走了，丢我一个人......”
   于简堵上宁宁的嘴。他的宁宁，那个闯进他的生活，带走他眼泪的宁宁。他轻吻宁宁身上的每个角落，用手指抚摩她的背，“宁宁，你还疼吗？”
    宁宁在他身边摇头，“不疼了，从你流泪就不疼了。”
    于简低吼着，带着宁宁去了天堂。
  
    宁宁住在了于简的家里。每天穿着宽大的棉布衣服给他做早点。看着他吃完，然后亲吻她，去上班。宁宁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坐在他的床上。看他的画。他画好多画，可是都是向日葵。他画很多人，可是都有一双小女孩哀哀的眼神。宁宁知道，他爱她。
    宁宁想以后都这样就好了。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她就可以守在于简身边。每天给他做早点，午饭，晚餐。看着他从外面回来，幸福的抱着她。她会为他生几个小孩子。每一个都好可爱，追着他叫爸爸。她会和他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再种些向日葵。
    每当门锁转动的时候，是宁宁最快乐的时刻。那是于简回来了。宁宁跑过去，扑在他怀里，象个孩子一样喜悦的看着他。
    宁宁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于简在电脑上处理一些东西。他总喜欢叫宁宁的名字，听到宁宁回答后，再继续工作。有一次，于简叫宁宁，宁宁没听见。于简就跑到厨房，抱着正在洗盘子的宁宁。宁宁告诉他，不要闹。可是他不说话。宁宁放盘子的时候，扭头无意看到他红红的眼睛。
   “宁宁，我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你也不要走，不要......”
   宁宁的心揪的很紧很紧。她爬在于简的肩膀上哭了。
   从此以后，宁宁常常会发呆。她盯住一个地方久久久久的看。于简温柔的问她，“宁宁，你在看什么？”
    宁宁回过神，只是笑。她什么也不愿意想了，她只想这么长长久久的守着于简。没有以后，没有未来。
    宁宁开始做梦了，她梦见于简离开她了，他被一个血盆大口吞了下去，有怨恨的眼神看着宁宁。宁宁的心乱了，于简那么好......
    傍晚，于简打来电话。他说他的好朋友要来家里吃饭，要宁宁多做几个菜。
    宁宁想，等今天晚上，他的朋友走了。就告诉他。
    宁宁买了鱼，买了排骨，买了西红柿，买了黄瓜，还有野菜。宁宁想给他包野菜饺子。宁宁想让他做幸福的男人。宁宁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么的快乐。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男人这样幸福的过日子，每天数着时间，只是为了让他早点回家，看到她的样子。
    门锁转动的时候，宁宁已经穿了白色的棉布裙子站在了客厅里。他说她穿棉布裙子很好看。
   门开了，宁宁的裙子颤抖了。

    于简一支接一支的吸烟，他不说话，也不理宁宁。只是吸烟。一桌子的菜早就凉了，朋友没有留下来。于简的朋友是宁宁以前的恩客。
    宁宁哭着跪在地上求于简，于简，你说话吧，你骂我吧......
    于简仍是不回答。烟灭了。于简痴痴的看天花板。
    宁宁哭哑了嗓子，对不起，对不起，于简，我该告诉你，该告诉你......
    于简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来。
    宁宁一个人看着空空的房间，一切都消失了。
  
    三天后。入夜，于简被人送了回来。烂醉如泥的他，一进屋就摔到在地上。宁宁想去扶他，却被他甩到了一边。
   “他......他们说......你......你一......一晚上......才......才100.....块钱？是......是真的....的吗？”于简拽着宁宁，笑嘻嘻的问。
    宁宁痛苦的转过头，“于简，你醉了。”
   “他们说......说.....你是.....是那里.....最......最好的小姐。是......是真....真的吗？”
    宁宁的泪不断的往下流，“于简，别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你做了......还......还怕吗......”
   “于简......”
    于简的脸变的狰狞起来。他用力的拉住宁宁，扯碎宁宁身上的衣服。他听不到宁宁的哭喊，看不到宁宁的泪水。

     夜，漆黑。恐惧。冰冷。
    宁宁干涸的泪凝在脸上。
    于简一语不发的坐在黑暗中。他的泪滴在宁宁的棉布裙子上。
    宁宁在卫生间努力努力的刷洗自己的身体，宁宁的身上开始流血。
    宁宁的眼泪哭没了。宁宁的心也不痛了。
    
    宁宁爬上楼顶。她以前和于简在这里看星星。于简有星星一样的眼睛。现在，它们全在这里对宁宁微笑。宁宁的心平静着。她很怀念小时侯。她抬头看着星星，她想起了小时侯的山坡。
    楼很高，宁宁听到风在耳边吹过的声音。宁宁看到一个小男孩拿了一朵向日葵，在对他笑。
    宁宁跳了下去，她又接到小男骇的向日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