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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回忆】曾经爱过一只指环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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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夏



  曾经爱过一只指环。  
  许多庸俗的爱情故事是以转学生一见钟情为序幕的,比如梁山伯和祝英台,我和我的指环也是。只不过,我们的故事从幼儿园开始。

    指环是典型的天才儿童,才貌双全。作为班级一霸的指环曾经被巧手的指环妈妈打扮成乖巧的小女生模样,头顶一朵硕大纱花搽着“朵朵香”胭脂的女装照片在幼儿园的健康宝宝宣传栏里放了一整年,引起无数妈妈的神往,也从而使得指环小小的男性自尊受到毁灭性打击。直到我们念高中,那张引起指环痛苦回忆的照片还被指环妈妈郑重地安放在卧室的床头。
    进小学之后,我们始终同班,一起跳了级,一起去表演,一起因为恶意拖欠数学作业而被罚不准吃午餐,一起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领证书。
    五年就这样从指缝间流去,只留下破碎的印象片断,回家路上树影斑驳的阳光,冒着袅袅热气的课间营养餐,还有兴奋的春游秋游……那时候的指环,有一头天然卷黑发,仿佛是刚刚睡醒的眼睛,轮到和我一起做值日生的时候常常和他的狐朋狗友骑着自行车逃走,顽劣非常。(那时的舞还是步行族,在80年代末,骑自行车的小男生就好象今天的暴走族……)
    其他班级的老师经常在办公室里打听“今天指环是不是上课画机器人又被逮了,舞是不是又把哪个男生给骂哭了……”
    刚刚比桌子高一个头的舞,天天祈祷自己能快快长高,因为座位是按照身高排的,如果能和指环一样高,就能做同桌了——当然也不能太高,太高就得和其他个子更高的男生同桌。在强大的意念力作用下,舞终于恰到好处地长到了理想中的身高,可以和指环同桌的身高。做了短命的同桌,结果以因为打架而被老师拆散而告终。说是打架,其实是指环说他喜欢隔壁班某某女生,结果就毫无防备地被我拿玻璃汽水瓶敲了他的头而已……现在想来,可能还算不得是嫉妒,但那确实是一个九岁小女生的愤怒无疑。

  一直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以至于从来没有想过分离的可能性,但是我和我的指环,考进了不同的初中,彼此断绝联系整整三年。听朋友A说他有了女朋友时,我正在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结果骑过了头,一直骑到了十分钟路程之外,朋友A的家。那时候,十三岁的我没有哭,但是决心忘记他。我平静地过着蓝色背带裙和西瓜皮发型的初中女生的生活。  
  
    直到我长到十四岁,升上高一,重新与指环同校,才发现决定要忘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灵魂是难的。指环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一样的嗜好,一样的表达方式。我们是精神上的孪生子。
    和小学时一样,我们还是在一起出校门口的黑板报。我们踏着凳子站在黑板的前面,放学的人潮经过我们背后的道路。我们目睹初夏清澈的天空由蓝而妃红而紫,最后成为一种深沉的靛青色。我至今仍然怀念那时的风。不可能有更干爽,更凉适,更温柔的风了,它穿透我的头发,掀动我的像列车员制服一样的校服裙椐。
    令我悲哀的不是那时侯的幸福,而是我那时侯不知道自己幸福。我的幸福像水一样流过去了,而我视若无睹。

    被他的那个女孩拒绝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我听着电话里他酒意甚浓的声音,对自己说,我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我也有我的骄傲啊。面对着一个因为别的女孩而痛哭的男生,我所能做的就是用一张大大的浴巾把他的脸盖住,粗鲁地擦干,接着押送他回家。
    当我因为奶奶去世而流泪时,是他握着我的手,在津泰路麦当劳二楼的窗前,看着闹市的人群像水族馆的鱼游动。指环这样做也许是残忍。但我也是一样。我被人伤了的时候,就躲进他的房间,一个人痛哭,而他自己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镜中的我,头发直垂到肩上。以前那个短发小女生的影子却还在。指环离开我们的城市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我送他到火车站。指环所有的朋友在火车站广场上看到我时,这整整一个班的人交换着暧昧的眼神,大有一种“看你们能抵赖到几时”的气势。我知道该怎么辩白,却不知该不该辩白。从小就认识的他的父母,一直也很开明地给我们独处的时间。他走了,我再一次重复了十三岁的决心。  
  在大学一年级,我收到他密集轰炸的五封信。每一封,请允许我这样说,都让我不知所措。也许我始终不愿承认,我曾经希望过这一天的来临,当这一天来临,我却已经失去了这种愿望。等待太久,结果忘记了最初等待的目的。
     成年人听了也许会嗤之以鼻,我还没有十八岁,可是已经喜欢了他十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花费在帮他出谋划策上。我们一起计划那个女孩的生日,女孩和指环的相识纪念日,他们的恋爱纪念日,他们的牵手纪念日,和他们的每一个情人节。我在家帮他试验一种据说可以插在蛋糕上的小烟火棒,结果差点酿成火灾。情人节前夜,指环用所有的压岁钱买了两打空运的昆明玫瑰,不敢拿回家,交给我窝藏在我家冰箱里。情人节清早五点,指环到我家敲门,拿到了花就一路飞奔去埋伏在那个女孩上学的路上。
     我马上就要从十几岁变成几十岁了,可是只有一次糟糕透顶的单恋。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我要一个人死心塌地把我宠坏,不想再做替补选手。
    我诚恳地相信,在台灯底下咬着笔杆写着这些信的指环是真诚的。那些鲜活而温柔的念头经过笔尖落在白纸上,就像侯鸟把羽毛留在中途的沙滩上。然而候鸟只是候鸟,它们穿过指环和舞共度的年少岁月,继续向前。我们都无法阻挡。只有这些羽毛作为证据存在。无数白色的候鸟从时间深处迎面飞出来,它们的翼尖掠过我的脸颊,它们落下羽毛,经过我的身边,终究还是飞过去了。
    我告诉他,没收到,五封信全都没收到。
  然后我们又恢复了沉默。  
  然后有一天,我们在一个聊天室里,爆发了不明原因的争吵,用OICQ吵,接着打电话吵。挂断电话,我缩进被子,在黑夜里睁着眼。我知道终于我失去了他,失去了一切恃宠而骄的权利。我想我们都是好人,可惜拥有太骄傲的灵魂,可惜,只有做朋友的缘分。
    他也许爱过我,我也爱过他,也许一生中有那么一瞬间,我们彼此爱着,但是错过了。  
  也许我的指环就是传说中,神为我而造的另一半,如果我和我的指环相遇,不曾分离。  
  今天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恋爱,明天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命运。  
  曾经爱过一只指环。在那之前的日子里,不曾爱过别的任何人。  
№0 ☆☆☆萧如瑟 2004-12-28 20:34:35留言☆☆☆ 

在家里听LOVE LETTER的原声音乐,有一首叫做SWEET RUMOR,甜蜜的流言。突然想起来。
后来指环是回了我的帖子的,我们把那个帖子变成了一个哀悼仪式。十一月的某一天,我坐在车上等红灯的时候,看见指环骑着细轮赛车从旁边一掠而过。那时候突然想到,我和他认识,竟然马上就要整整二十年了。
№1 ☆☆☆萧如瑟2004-12-28 20:41:00留言☆☆☆  引用

2000,夏
  凌晨四点,在瑟瑟的风过杨树声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北京那灰黄而诡异的天空。  
  永远是阴郁和烟尘,而不是蓝。  
                   
  整个四楼只剩下一间有人的宿舍,宿舍里只有一个人。那是我。  
  静而冷。  
  收拾行李。  
  百无聊赖。  
                   
  清晨六点,突然想要一块浓浓的CHEESE.决定出门去买。  
  肮脏的天空,不成气候的零星乱雨。  
  结果发现超市居然九点才开门。  
  回来的路上买了三份报纸。找了间网吧。  
  在信箱里发现回帖通知,来学园看见指环的回帖。  
                   
  七点四分,在空无一人的网吧。  
  文字在屏幕上一行行展开。  
  突然伏在键盘上,因为想哭。  
  但是,早晨没喝水。  
  所以,终于,在老板看来,我只是打了个很得体的呵欠。  
                   
  前天黄昏,透过军艺对面的肯德基的大玻璃窗,依然灰黄的向晚天空下,滂沱的大雨里,突然飘过无数肥皂泡。  
  给人以廉价感的五色缤纷的泡泡。  
  却让我抓住PARTNER的肩,用力地摇他,要他回头看。  
  外面是空气,里面也只是空气。  
  像羽毛般纷纷因风四散。  
  PARTNER突然说,留在北京吧,我们家少个人。  
  回答:我不要住在看不见星星的地方。  
  肯德基门口的孩子依然在吹着肥皂泡。  
  给人以廉价感的五色缤纷的泡泡。  
  外面是空气,里面也只是空气。  
  像羽毛般纷纷因风四散。  
                   
  如果那时我能对PARTNER说:好啊。  
  那样会比较好吗?  
  在这样充满烟尘的天空下,近乎于魔幻,又近乎于电影桥段地,窗外飘过无数泡泡。  
  这瞬间,我突然想起吉庇路上,那华丽拱廊般的凤凰树,摇曳着漏下阳光。  
  指环骑着自行车无数次经过的街道。  
  舞背着书包无数次走过的街道。  
  毛熊带着篮球无数次奔跑过的街道。  
  我们的少年时代走过的街道。  
  每次抬头,天空总是蓝得令人鼻酸,湖泊般的。  
  指环说过,那是种叫做“钴蓝”的色彩。  
  不知为何,一直记得。  
  即使天空充满了烟尘。  
  永远是阴郁和烟尘,而不是蓝。  
№2 ☆☆☆萧如瑟2004-12-28 20:42:40留言☆☆☆  引用

使劲亲鱼, 我, 非常, 喜欢这篇。 喜欢到了似乎要爱上的程度。
向后看, 色彩一会儿明丽温柔, 未曾再出现过的灿烂温暖的阳光照在那两张默契又骄傲的脸上, 生动的不似回忆; 一会儿灰冷萧瑟, 一卷瘦长的风席卷了那个小小的天地, 天上地下, 枯黄的落叶冷漠而倦怠。 似乎是文字的描述已经被鱼鱼写的很好, 我看完后脑海浮现的就是图画而不是文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一句最让人惆怅的就是, 在终于明白的时候, 同时那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了, 虽然现在的未必不好。 在时间的河流的九曲回肠中, 你我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转角处回眸, 只是这么一点的差错, 从此, 一生无缘。
№3 ☆☆☆C2004-12-28 21:47:07留言☆☆☆  引用

啊,鱼,假若我说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会不会笑我矫情?
那些年少的旧事,那些春衫薄的往日。
每个人的过往,惆怅的想,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如今已经老了,懒了,藏着掖着,轻易不启齿说什么了,包括在同学录上。老友总是说,如今你不是不幸福的罢。
不是不幸福的罢。
差不多半年以前,发过一次狂,凌晨两点多钟抱着电话痛哭。狠狠狠狠的哭,明明知道是错过了,彼此的一个转身,这一世已经是转身。哪怕明明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清晰的在几千里外传来,你来你来,你明天就买机票飞过来。那也只是凌晨两点钟,狠狠的发狂。不负责任脱口而出的梦话。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才二十余年,竟然就已经这样,三年五载是一生一世,那么剩下的怎么办?叫人惶恐得只会流泪。
明明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爱自己,明明知道以后再也不会像爱他一样爱别人。
№4 ☆☆☆结束2004-12-28 22:14:54留言☆☆☆  引用

。。。。。。。。。。。。。。。错过就错过好了。反正人生总要错过点什么的,不是这就是那。真的什么都不错过,什么都攥住了,满满一把抓,也受不了。
还是那么滴喜欢鱼的文字,咬一口。
№5 ☆☆☆璎璎2004-12-28 23:10:14留言☆☆☆  引用

C:这是日记体,日记体……

某马甲:摸摸……

璎:“真的什么都不错过,什么都攥住了,满满一把抓,也受不了。”我爱死你这一句了。
№6 ☆☆☆萧如瑟2004-12-29 00:33:18留言☆☆☆  引用

果然,我是冷血的动物……但熊明明是热血的嘛。
好奇怪,好奇怪。爆
№7 ☆☆☆eIT2004-12-29 13:14:30留言☆☆☆  引用

令我悲哀的不是那时侯的幸福,而是我那时侯不知道自己幸福。我的幸福像水一样流过去了,而我视若无睹。

喜欢这句,淡淡的悲凉,谁把流年暗偷换啊!
№8 ☆☆☆ray2004-12-29 14:12:00留言☆☆☆  引用


太多的这些东西
所以笑笑让它过去吧
顺便祝:新年快乐
№9 ☆☆☆somebody2004-12-29 16:12:28留言☆☆☆  引用

抱抱熊,我果然……也是冷血。
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想——若不爱谁,一定要坚持一辈子,那样的话或许对方还能在心底里爱着你念着你一辈子;可若你中途变节,觉得他也不错,调头想给彼此一个机会,那么对不起了,他铁定不会接受你。
所以不爱谁,一定要坚持到底。
№10 ☆☆☆何铁手2004-12-29 19:26:28留言☆☆☆  引用

“错过就错过好了。反正人生总要错过点什么的,不是这就是那。“
说的是。
也许再过几年就知道,这不过是少年青春的萌动。
№11 ☆☆☆午夜兰花2004-12-30 16:16:23留言☆☆☆  引用

我决定什么也不说。
№12 ☆☆☆闪闪之米虫2004-12-30 18:50:39留言☆☆☆  引用

炎安安同学什么都不说,代表这篇故事必有来历:)
№13 ☆☆☆何铁手2004-12-30 19:42:54留言☆☆☆  引用

令我悲哀的不是那时侯的幸福,而是我那时侯不知道自己幸福。我的幸福像水一样流过去了,而我视若无睹。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在幸福身旁,而我竟不以为那就是幸福。
№14 ☆☆☆纯白2004-12-31 10:49:15留言☆☆☆  引用

有的时候想想,少年时候那么单纯投入的喜欢过的,最后都放手了
后来再错过什么,都不会太心痛
№15 ☆☆☆deadfish2004-12-31 20:43:40留言☆☆☆  引用

害怕失去重心,只想平衡,找个喧哗的城镇只是个等爱的人……
№16 ☆☆☆喧哗的城镇2005-01-01 19:13:22留言☆☆☆  引用

所以不爱谁,一定要坚持到底。
☆☆☆何铁手于2004-12-29 19:26:28留言☆☆☆
若是爱上一个人,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切切把自己地送至人前,任人宰割,怎能让旁人主宰自己的幸福?
我原是冷血的罢。
说句题外话,嘿嘿。津泰路麦当劳的斜对面有一家点石,里面的水晶还算精致,鳕鱼mm有印象么?在家时很是喜欢,时时去买些来,也陆陆续续送了好些给人。当初去买时,水晶还少见有商家卖,如今却是滥了。
01年是极喜欢店里的一款紫黄晶,一时犹豫没买,日后再见不到那般成色好的了,真真可惜。
№17 ☆☆☆2005-01-05 09:48:22留言☆☆☆  引用

咦……我却觉得后来蚂蚁的成色比点石好些。
自从大学时在他们家拿过批发的货后,就再也不零买水晶了,这行与宝石一样,利润太大,零买太亏。若不是怕吃苦、怕走眼,自己去矿山拿货找熟师傅切割是最好的,可以选些极好的料子,做些极奢侈的事情,譬如一尾活金鲤只取它两条须来清炒那样的意思。
湖滨路还有一家,货色更精,只是款式老气,买镇宅的大件是很好的。
№18 ☆☆☆萧如瑟2005-01-05 10:32:18留言☆☆☆  引用

这样的啊,我如今一年在福州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很多新地方都没时间发掘,还请鳕鱼多指点,^_^。
蚂蚁在哪里啊?怎么能买到批发的呢?
现在时时要买礼物送人,怪烦的,干脆买一堆水晶屯着,临到要送了,随便从存货里挑一样就是,多省心。
№19 ☆☆☆2005-01-05 10:42:01留言☆☆☆  引用

给我看的西里糊涂的
№20 ☆☆☆和田2005-01-05 12:53:55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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