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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全职高手][多CP]同学,你钱包掉了[146] 【搜索关键词:钱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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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也悄悄放一下>

◇架空,学园paro,忽略了年龄差,想看看如果大家都在一所学校会有怎样欢乐热闹的日常ww
◇涉及双花、双鬼、叶蓝、江周、喻黄
◇有BUG请指出!抽打请温柔XD


同学,你钱包掉了

01.

“哎同学,橡皮借一下。”

蓝河照做。

“同学,有尺子吗?”

蓝河把尺子递了过去。

“同学,有多余的笔吗?”

“……”被打扰得彻底无法专心听课的蓝河咬了咬牙,把整一只笔袋扔到左边同学的课桌上,

“对了同学……”

蓝河唰地转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烦躁,低声问道:“已经都给你了,你到底还想干吗?”

被质问的人无辜地眨了眨眼,同样小声地回答道:“想问问你名字,总是用同学来称呼多生分。”

本来就生分,谁跟你熟了?蓝河双眼紧盯黑板,作认真听讲样。

没有得到回应,那人又继续说下去:“我才刚来这个班,你们都知道我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呢,多不公平啊是吧。”

蓝河快要抓狂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安分守教养良好的普通学生,没想到就在今天被一个转学生搞的焦头烂额。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黑板,那上面还留着转学生早晨自我介绍时写下的名字:叶修。那时候自己在干吗?好像在认真地为这个新同学的到来鼓掌。

因为听说这个转学生曾经是个中考状元,而对于他这样的普通学生来说,面对成绩顶尖呱呱叫的学霸们总还是怀有一种模糊的憧憬的。

但是现在他非常想要推翻之前所有的憧憬,呸,他最讨厌这种上课骚扰别人的家伙了,仗着自己学习厉害干扰别人有意思嘛?

就在他闭口不言暗自腹诽的时间里,叶修可没有停过嘴,这会儿正用惆怅的语气道:“这个班真是不太友好啊……早上自我介绍的时候被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孩突然问了一大串叽里呱啦听都听不清的问题也就算了,现在又遭人排斥……”

这家伙怎么好意思称呼同龄人叫“小孩”……虽然这么想,但大概是因为叶修语气里的落寞听起来太真实了,打定主意不理睬的蓝河还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新邻桌。

这时叶修口中不懂礼貌的小孩正好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了,并尝试用多种角度分析一个明明很简洁的填空题。

老师很汗颜,大概也很后悔自己点了这位同学的名字,尴尬地咳了两声:“好的黄少天同学,请把发言的机会也留给其他人一下……你先请坐吧……”

名叫黄少天的少年洋洋得意地坐下了,转身就去跟旁边的同学邀功炫耀:“我答得怎么样?”

那位旁边的同学大概是习惯了,一点不像被烦扰的样子,反而笑得很温文:“少天答得很好,给我提供了新思路。”

再把镜头转回靠窗的某个角落,蓝河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课本翻到了第一页递给叶修看:“我叫蓝河,喏,是这两个字。”

叶修仔细打量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评价道:“蓝河,很不错的名字。”

蓝河莫名觉得有些脸热,他想,其实自己也许还是能跟新同学搞好关系的。




——才怪!!!

第二天他就觉得跟叶修友好相处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哎小蓝啊,我作业没做呢,你记名册上帮我勾掉就是了。”也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去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叶修从到学校开始就一直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身为英语课代表的蓝河严肃拒绝:“不行,你要么现在赶紧补做一下。”还有,我跟你很熟吗,不要随意改动别人名字好吗?后一句话他忍了忍没说出口。

叶修还保持着趴伏在课桌上的姿势,摆摆手:“勾掉吧,我们俩什么交情。”

蓝河刚要说话,身侧传来一声提醒:“请让让。”

原来是卫生委员王杰希提着拖把经过了。

等把人让过去,蓝河继续面对叶修,一板一眼道:“才认识一天,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交情。”他心里可明白的很,跟这种人谈交情,谈了一次就会源源不断。

他满以为叶修还要胡扯蛮缠,也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没想到的是对方突然不说话了,开始从书包里掏啊掏的。他疑惑地挑了挑眉,心想原来这家伙是做了作业啊,故意耍自己玩?

但叶修不愧是一举一动都能出人意表的人物,掏了半天掏出一只橘子递过来:“请你吃。”

蓝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就听到那个不要脸的人悠悠然道:“吃了它,我们就有交情了。”

“#%%……*&……!!”


结果这一天直到放学回家蓝河都没能缓过劲来。

他跟关系挺好但不同班的梁易春同路回家,一路上都在忍不住抱怨:“我原来以为他是个大神级的人物,也许是个认真上进的乖宝宝类型……没想到……简直……”他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

这位好友梁易春,平时是个惜字如金、看上去甚至沉默寡言的人,但在好友面前倒是无甚顾忌,当下沉思了一会:“实在相处不来就申请换个座位?”

蓝河刚要说话,这时候身后一阵车铃声,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整个人已经被好友扯了一把。

梁易春那一把拽得很用力,几乎是用搂抱的姿势扶着蓝河,低头问道:“没事吧?”

被问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与好友恢复正常距离:“没事没事。”

而那辆掠起清风骑过的自行车此刻斜斜地停在他们身前。叶修骑在上面,歪着脑袋回头笑道:“呦,课代表,在讨论我啊?”

还没等别人说话,他一手扶着车龙头,一手摸摸下巴感慨道:“其实我在以前的学校就是风云人物,但没想到这一挪窝还是逃不过被关注的命运,人太受欢迎也不好啊。”


02.

在蓝河心里,所谓真正的大神级好学生,其实大概是像周泽楷那样的——成绩拔尖,低调安分。

上天有时果然是很不公平的,赐予了他聪明的头脑,又还有一张足够让全校女生都为之疯狂的脸蛋。

但幸好,周泽楷同学完全没有身为校草的自觉,他只是一个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无口少年。

还幸好,他身边有一个江波涛,完美充当了全职翻译的伟大角色。

有时候黄少天来找他们一起去打篮球,一身飒爽地抱着个球:“快,走起走起!正好后两节是自修,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今天我势必要跟你一决高下!”

周泽楷思考了一会,坚定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哈?”

“不行。”还是这两个字儿,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黄少天有点生气:“怎么就不行了?你是怕了还是怕了还是怕了啊?上次不是说好有机会还要一起打球的么,临时变卦算怎么回事。”

这时候江波涛就会从一旁劝解:“黄少,你冷静一下。小周不是不想去,他等下要参加竞赛培训。”

那边气消的很快,少年一拍后脑:“嘿,我给忘了。那行吧,改天再约你!不过下次可没有借口再说不去了啊。”

这回周泽楷点了点头,自己回答道:“嗯。”




江波涛跟周泽楷这两个人熟悉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来说的话,就是当他们食堂打饭的时候,江波涛每次都会很自然地在打完自己那份之后,探着头跟阿姨说:“麻烦给后面这位同学打一样的菜。”

自从很久以前,见识了几次周泽楷自己点菜时很慢……很慢……仔细斟酌半天选不好,导致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满的状况后,两个人的打饭程序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有一次黄少天碰巧在隔壁窗口打饭,好奇地来问:“你帮他也点了跟你一样的菜,万一他不爱吃怎么办?”

江波涛无奈地悄悄告诉他:“所以我每次自己点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一如既往平淡无常的校园生活中,偶尔也会有突发状况。

江波涛还记得上个学期的某个夜晚,楚云秀在□□上神秘兮兮地敲他,给他发送了一个网址,原来是学校论坛里搞的一个校草投票。

同时有好几位候选人都紧咬着票数互不相让,这其中就有一个周泽楷的名字。

江波涛大致地浏览了一下投票规则等等等等,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觉得很镇定,因为他从很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帮周泽楷刷票的经验。



这样一一细数下来,江波涛为小周做的事还真不少,不过偶尔也有倒过来的情况。周泽楷虽然腼腆少语,但在关键时刻,那是绝对不拖沓含糊的,身手敏捷动作精准这些词可以毫不大意地全往他身上扔。

今年年初的时候下过一场很大的雪,在校园里也积了很厚一层。午休的时候,高年级的无聊学长们全部聚在二楼的走廊上,把收集来的雪团往下砸,还比赛着谁扔的准扔的远。

上面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可苦了正好经过楼下的某些人。

江波涛本来也差点中招——要不是周泽楷总及时地拉他避开的话。总是很沉默的少年往二楼看了看,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突然伸手从树叶上揉下一个雪团,然后嗖地斜斜往上掷去。

上面的人完全没想到这回击真的能飞得上来,猝不及防下被砸个正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扔了更多的雪球下来。

可惜江波涛早就拉着周泽楷跑远了。

另一位刚好经过的同学就没这么幸运了,脑门上刚被砸了一下,下一秒脖子后面也是一凉,雪水顺着后领滑进去,激起后背一阵凉意。

这位长得很清秀的同学捂着额头抬起头来,愤怒地骂道:“靠!哪个混蛋扔的!”


03.

就连好好走着路也能被雪球连击,张佳乐是个总会莫名其妙倒霉的人,他自己也深深明白这点,命运之神赐予的幸运E果然是不可违抗啊。

就这样带着一肚子火回到了自己班级所在的楼层,但是在经过隔壁班门口的时候,刚好撞上走出来的孙哲平,对方仔细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捏了捏他下巴:“高兴点。”

张佳乐深呼吸了两口,感觉的确平静了一些,意识到自己被当作小鬼对待了,便嘴硬道:“我又没有不高兴。”

正好铃声响了,孙哲平也不跟他瞎扯,摆摆手转身回班了。剩下他还站在原地,略微怨念地想:不愧是幸运E,难得有个这么对胃口的朋友,居然不同班。

你说上课要能传传纸条、互相抛抛媚眼多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回自己班了,偏巧不巧座位在喻文州后面,每天忍受着前座跟前座的邻座你来我往,真是……烦不甚烦!




没几天就到了张佳乐生日前夕,他特意一直等到了零点,接到了所有祝福短信和骚扰电话,该回复的回复,该调侃的都一顿笑骂,最后才一头倒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没有来自孙哲平的短信。

这个其实是在意料之中,对方是怎样的人他最清楚,不拘小节到恐怕不会费心去记人生日。

人与人亲近也不是为了让对方非得记住你生日然后腻腻歪歪地送礼物,大老爷们应该豁达些,张佳乐撇撇嘴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为什么……总觉得清楚记得对方生日星座血型的自己好像哪里输掉了……

躺在床上很快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地要坠入梦乡,突然感觉听到了振动声,他顿时精神一振、不辞辛苦地爬起来去捞手机。

幽幽白光映照着他失望的脸色,屏幕上只是一条很短的游戏提示:黄金矿工想你了,提醒你该来玩一玩了。

少年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揿下了关机键。

第二天他特别直接地跑去告诉孙哲平自己生日的事,对方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是今天?那生日快乐。”

张佳乐怨念地冲他伸手:“礼物拿来。”

孙哲平挑挑眉:“你冲每个人都这么撒娇?”

张佳乐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神气:“就冲你。”

这回他的好友不说话了,低头盯着手里还没打开的罐装可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顺着视线去看可乐罐,鬼使神差地又接了一句:“你要是拿易拉罐环送给我……我就拿拖把糊你一脸。”

孙哲平总算抬头了,似笑非笑地道:“你想要什么?”

下一节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了,张佳乐也玩够了,伸了个懒腰摇摇头:“算了,开玩笑而已,我要是说我要蛋糕你还能凭空变出来?”

他满以为一年一度的生日就要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如果不是下午的时候孙哲平真的提了只蛋糕来找他的话。

他有点点目瞪口呆:“哪来的?”

“买的。”

“我是说……中午也禁止离校的啊?”

“翻墙走的。”

“……”

“生日快乐。”

“……”张佳乐觉得自己中了大招。

后来他才听说,孙哲平翻墙溜出学校的事被他们班主任知道了,也不知道最后是罚扫一星期教室还是写检讨。

放学回家的时候他挺愧疚,跟着孙哲平去取自行车的一路都纠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脑门上突然被不轻不重的弹了下,“你干吗?”猝不及防被袭击的人下意识抬头怒目相视。

孙哲平抱臂看他,原封不动地把问句抛还给他:“你干吗?”

“我……这不是害你被老班传唤了么。”张佳乐失落地塌着肩膀。

孙哲平自己倒是不在意,耸耸肩道:“那又怎样?”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有力,“我乐意。”


04.

21:16??21:15??比赛结束。

张佳乐呼出一口气,终于露出放松下来的灿烂笑容,他转身举起没握拍的那只手,而他的搭档也走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击掌,清脆的响声落下,正式把这场以正式规格打完的男双练习赛拉下帷幕。

网对面的两个人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摇头叹息:“总感觉你们磨合得越来越好了,应付起来很吃力啊。”

张佳乐看了一眼孙哲平,对方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所以只好由他来作谦虚状:“哪里哪里,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

等到两位高年级的前辈走远了,他才不再抑制嘴角的笑意,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搭档:“其实我也觉得我们越来越厉害了,我现在对下星期的预选赛超级有信心,”

孙哲平漂亮地转了下拍子,不紧不慢地调侃道:“不是说很多地方要改进?”

张佳乐忍不住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你就不能让我先提前憧憬一下胜利?当初是谁说我们要……”

“拿冠军。”平稳的声音替他接上了后半句,孙哲平也从来不是一个会掩饰野心的人。

胜利总是属于他们的。




让我们把时间线稍微往回拉一点,拉到张佳乐和孙哲平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一年级新生刚入学,荣耀高校的羽毛球队传统很好,去年的锦标赛里还包揽了男子团体、男单、女单三项金牌,于是今后的目标也更加拔高了。许许多多有天赋的人都被校队召集起来,在第一次大强度训练结束以后,孙哲平找到了张佳乐,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意图。

“你技术不错,要不要跟我试一试组合?”

张佳乐有点惊讶,他对孙哲平的第一印象是,这人还挺拽啊?不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欣然同意了,他们成了队里最早开始组合练习双打的。

不是临时搭档,而是渐渐成为了固定组合。

孙哲平是左手将,以前跟别人搭档有时在结合部接球的问题上遇到麻烦,让球与抢球造成的失误不可能完全避免。要找一个意识好、默契佳,几乎在一个水平线上的搭档谈何容易?

不过跟张佳乐搭档练习了几次以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拣到宝了,他们一个将凶狠的风格发挥到极致,一个在机动灵活的战术变化上颇有心得,更别说都是永远把进攻放在首位的快节奏球员,配合起来十分舒畅。

单双打的技术要求差太多,两个人都把重心放在双打上,自然也是奔着全国锦标赛的男双冠军去的。换言之,他们连目标和梦想都是重叠的。

就算撇开羽毛球不谈,张佳乐本身也是个活泼又讨人喜欢的家伙,孙哲平想。他有点模糊的预感,这或许是个很个发展潜力的组合。

夏末秋初的清爽季节里,他们的关系随着训练磨合的顺利进展有点儿突飞猛进的意思。

在一个训练完又累又饥肠辘辘的下午,两个人一起不辞辛苦地跑去吃麻辣烫,之后又跑去运河旁边吹风。两个人都无甚顾忌地直接坐在了草地上,面前时波光粼粼的河面,身后偶尔几声车铃。

阳光轻轻柔柔地倾洒着,风里有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那些城市里的喧嚣烦扰好像都离得很远。

张佳乐兴致上来了,便把初中的趣事拿出来跟搭档分享,谁知说着说着反倒牵扯出一点伤心事。他扁扁嘴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以前练双打时也参加比赛,但不知道是搭档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总是差那么一点,永远拿不了冠军……”声音里有不解有泄气。

孙哲平站起身来,伸手做出要拉他的姿势:“走吧。”

张佳乐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句走去哪里。

他的搭档勾了勾嘴角,分明用的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可是张佳乐能从里面听出冲天的傲气。

孙哲平说:“带你拿冠军去。”

张佳乐后来想,那时候自己如果能再帅气一点就好了,比如很不屑地回敬一句“要去也是我带你去好吗”,可惜当时的他傻傻地张着嘴,那些晚来了几年的委屈和乱七八糟的感动化作了一股股暖流,他只能任由它们在身体激荡着。

他把手递给了孙哲平,同时觉得自己仿佛交递了所有的信任。


05.

张佳乐如果不小心点了不爱吃的菜,他会直接扔进孙哲平的盘子里。过不了多久,又会咬咬筷子再扔一块肥肉过去。

黄少天如果碰到不爱吃的菜,他就瞪着餐盘不停自言自语应该丢掉它的100种理由,这时喻文州会悠悠地插一句话,只是叫他的名字而已:“少天。”刚才还在碎碎念的人立马消停了,乖乖地把被自己数落得一无是处的菜送进嘴里。

叶修好像没有不爱吃的菜,他有时状似随意地动动筷子,却以蓝河无法反应的速度抢走对方盘里的菜。话说,他们什么时候熟到一起吃饭了呢?

江波涛和周泽楷安静地各吃各的,但如果周泽楷稍微停顿了一下动作,江波涛也会停下来,问道:“怎么了?难吃?”周泽楷摇摇头,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 好吃。”顺带一提附近有很多女生都在探头想看看他说好吃的是啥菜。

以上是分布在某一天中午食堂各个角落的情况。

李轩一股脑地给吴羽策转述完,又若有所思地在桌前转起了笔。

吴羽策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轩表情无辜:“都是李迅那小子非要来跟我炫耀他的情报收集能力。”

“无聊。”这是吴羽策简短的评价。

对了,说起李轩跟吴羽策,他们两个是住校的,又同一寝室,关系比起一般同学自然来的亲近些。个性并不相近的两个人却很好地保持着和谐的关系,像这样干着不同事情的夜晚也不乏随时兴起展开的短对话。

等李轩把作业搞定的时候,吴羽策已经坐到床上去专注研究小说了。他摸了摸肚皮,扬声道:“阿策,肚子饿了。”

被叫唤的人平静地从书里抬起视线:“我们的物理距离不超过3米,你非要用这么大的声音嘛?”

李轩充耳不闻,只是坚持宣告着:“饿了。”

这回吴羽策两眼盯着书,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随口道:“喝点水。”

李轩感觉没有受到重视,只好站起身来自己往门外走。身后却传来疑问声:“你去哪里?”

“去找黄少搜刮零食。”

“你怎么知道他有?”

李轩一只手都放在门把上面了,闻言回头短促地笑了一下:“喻文州肯定帮他备着。”

他这一去,就去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等到他再次回来时,第一句说的话是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疑问句:“我都走那么久了,阿策你的书怎么还停在那一页?”

吴羽策迅速把书往后翻了好几页,语气丝毫听不出端倪:“我喜欢复习之前的内容。”

李轩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而颇有兴味地道:“我刚才听到方锐和林敬言他们寝室超级诡异的对话。”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复述:

『“这天气热的不正常啊,为啥没有空调用?”

“心静自然凉。”

“我的心正在燃烧。”

“我去把风扇再开大一点?”

“算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假装现在开着空调。”

“这个……好吧。”

“老林,现在开了几度?”

“26。”

“往下两度!”

“学校规定最低只能26度。”

“……老林,你真是不可爱。”』

李轩模仿着两个人的语调说完,却发现吴羽策一脸诡异地望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问完就明白过来,赶紧接了一句:“是他们自己把房门开着我才‘不慎’听到啊。”他一脸“阿策你要相信我”的诚恳表情。

“你看……我还顺便把你的份也带回来了。”他又再次拐回零食的话题,邀功般把一包虾条扔到室友怀里。

吴羽策似笑非笑地看他:“我有说过我要?”

李轩笑着叹了口气:“好吧,是我非要给你的,行了吧?”他想阿策平时都挺正常的,为啥有些时候就特别傲娇呢?


06.

同一个晚上,同一层寝室楼,江波涛跟周泽楷的房间里正响着吹风机调至最大档发出的嗡嗡声。

周泽楷刚洗完澡,正一手举着吹风机,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一本竞赛习题。他拿着吹风机的手动也不动,也不拨弄头发,完全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座雕像一样。

江波涛看了一会,终于觉得看不下去了,他走了两步接过对方手上的小机器,又看了眼被滴了几滴水珠的习题册。

“小周,到床这边来。”

被叫到名字的高个儿男生这时才从密密麻麻的习题里回过神来,转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室友,然后就如同此前无数次做过的一样,顺从地“哦”了一声。

吹风机的插头换了一个地方插,两个人也挪了位置,周泽楷坐在床角,江波涛站在他身后。

低沉的嗡嗡声再次响了起来,江波涛认真又专注地帮室友吹着头发,不知道充盈在鼻端的沐浴液清香是否有宁神作用,总觉得内心沉静平和得一塌糊涂。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手势太过轻柔了,手下的那颗脑袋渐渐有了往下低垂的趋势。

一贯好脾气的人无奈地揉了揉手下还剩一点点潮湿的头发:“小周,等下再睡。”

过了一会儿有迷迷糊糊的声音勉强传来,含混得听不清究竟是不是一个“嗯”字。

江波涛就再次无奈了,他发现自己自从认识周泽楷以来,每天都有许许多多无奈的机会。而这种越来越熟悉的感情里,其实还包含着一种颇感好笑的意味。

——就像他们刚认识那时一样。

那时住校生刚被两两分配了宿舍,江波涛先到的宿舍,在他把自己的行李一一归置好时,他已经琢磨了好几个适合攀谈的话题。

他总是知道如何与人交好的。

可惜新室友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在许多方面。譬如这家伙居然长得这么好看?这家伙成绩好厉害?还有最重要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爱讲话?!

只用“嗯”、“哦”,或者其他简短的两字词来回答所有问题是想怎样啊?那时候的江波涛还没有把读心技能修炼成功,面对无口的同伴,一向淡定的人只能深感挫折郁闷。

只有一方的主动显然无法让谈话顺利地进展下去,在相处了好几天之后,江波涛托着下巴在上课时作出结论,大概周泽楷是真的不擅交流吧。也不是故作高贵冷艳,因为面对其他同学时周泽楷也是一个样子,沉默内敛,丝毫没有要融入集体的意向。

如果只是同班同学,那倒也不需要进一步发展关系了。

可偏偏还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

江波涛难得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而一抬头,正站在讲台上略显拘束的男生不是自己的室友又是谁。

说起来周泽楷还算一个班委,新学期刚开始,自然而然的让成绩最好的同学担任了学习委员,而这位学习委员十分不负众望,在最近的小考里也以压倒性的优势稳稳摘下年级第一高分。

此时班主任正是想让周泽楷跟大家分享一点学习经验。

外表颇佳的少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吐出了十分清晰的三个字:“要努力。”

同学们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他的答话方式了,可怜的班主任却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下文,等了几十秒,直到周泽楷都忍不住用无辜的眼神望向她了,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抽了抽:“你可以讲一下具体的努力方式。”

这一回少年答得比较快:“练习。”

班主任老师又等了一会,都快产生泪奔的冲动了,尴尬地自己给自己圆场:“哈……那周泽楷同学肯定自己做了非常多的练习对吧?”

“嗯。”

“……好的。”老师终于绝望地放弃了,大手一挥,“你先回座位吧。”

被赦免的男生稍稍鞠了下躬,仍然是以略显局促的动作走下了讲台。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江波涛,却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露出兴趣缺缺的神情,反而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那天中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以后,已经初步建立了友谊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了教室。

江波涛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靠窗户的方向,正好看见周泽楷垂下眼默默地整理文具。

接下来的举动究竟出于什么心情已经无从考证,他婉拒了本来一起行动的同学的邀请,又故意放慢动作,等到教室里只剩他跟周泽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了。

友善的举动出自本能,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一个简单邀约的意义,也没有妄想以此消除两人间多少距离。

他听到自己用十分平稳的声音问:“一起去吃饭吗?”


07.

暂且不提江波涛如何把读心技能修炼至了满点,那些被省略的过程大概早已被当事人当作了独享的珍宝。不管怎样,他早已可以凭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准确捕获室友的意图。

言语有时候也变得次要了呢。

不过对有些人好像不是这样——你看一到下课时间就跑到班级门口去的张佳乐,可不就正叽里呱啦好象有说不完的话要倾倒给隔壁班的孙哲平么?

张佳乐正忙着把积攒下来一大堆好玩的事都告诉搭档,讲着讲着自己都快乐不可支了,孙哲平倚着门,一手插在口袋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得认真。

如此美好温馨的场景,偏偏有人要捣乱。

正襟危坐的蓝河瞥了一眼故意在教室门口来回溜达的叶修,摇摇头,又继续埋头思索一道数学作业的附加题。

他觉得自己下辈子都理解不了叶修的脑回路了,就像他也不能理解班里有几个同学为什么总是要卡着早自修铃声踏进教室一样。

他笔下飞快的演算着,逐渐进入了做题的忘我境界,以至于连张佳乐风一般经过自己座位时骂了什么都没听见。

等到叶修不知从哪里溜了一圈优哉游哉地回来时,他手边的草稿纸上列着密密麻麻的等式,可作业本上那道题下还是一片空白,显然是还没有找到解法。

蓝河拿着水笔的手顿住了,因为察觉到了来自左边的灼热目光。但是他还是努力假装在认真做题,说实话不太想跟叶修说话,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变成自己吃亏的状况。

蓝河皱着眉严肃地思考着,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定不下神。他对叶修,那感情就相当复杂了,一部分当然是震惊,他觉得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那啥的人。另一部分呢,还是有敬佩的,毕竟人家是随便心算一下就解出超级高深题目的学霸。嗯,很另类的学霸。

但他不去跟叶修讲话,不代表叶修不会主动讲话呀。

学霸开始进行每天的必备课业——骚扰……不对,关怀邻座同学。今天的关怀是从慵懒的点评开始的:“小伙子功力不行啊,我想想……从我出教室前你就开始解这道题了。”

的确有点丢脸……蓝河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作业给我看看。”叶修勾了勾手指。

“干吗?”蓝河的第一反应却是把作业本护得更紧了一些,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邻座。

叶修笑:“你胆子怎么那么小?”一边说一边劈手夺过了那本薄薄的本子。

蓝河简直欲哭无泪,胆子小?明明是您老人家太不按常理出牌啊!吃饭时抢菜,上课时抢文具,现在又抢本子!抢别人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好玩吗?

另一边,叶修飞快地扫完题目,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桌面,道:“有点意思。”随即拿起之前抢来的蓝河的笔开始刷刷地写,草稿直接留在作业本上。

半分钟以后那本作业被拍回了它主人的桌上,内心很凌乱的少年这才回神,呃……这是在帮他做题目?他拿起本子仔细看,顺着草稿的思路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终于豁然开朗,不得不承认叶修实在太有另辟蹊径的天赋。一句赞叹脱口而出:“真厉害,大神啊!”

叶修道:“大神?这称呼挺新鲜,我喜欢。”

“……您老还要脸吗?”

“呵呵,你要就够了。”

调侃归调侃,感激还是不可以少,蓝河认真地说了声谢谢。哪知叶修极为潇洒地抬了下手:“客气啥,特许你以后来问题目。”

“我干吗要问你……”拿到特许的人小声嘀咕,这人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而且□□裸地在鄙视他的智商。

“哥是巴黎欧莱雅,你值得拥有。”叶修随口胡说。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蓝河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又努力绷紧了脸,但仍然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折腾了这么一出以后气氛颇为轻松,他琢磨着今天的谈话好像还算顺利,眼看叶修还面对着自己,似乎没有结束聊天的意思,他也就努力地找了个话题:“你知道隔壁班前阵子也有个转学生吗,叫韩文清,长得有点凶,这学期转学生还真多。”

“那家伙啊……”叶修沉吟了一下。

蓝河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惊讶道:“你们认识?”

“老熟人了。”

跟叶修比起来,韩文清的个人气场就很厉害了,因此转学来以后已经引发了各种讨论,民间自发的地下情(ba)报(gua)组织给出的转学理由也五花八门。蓝河一时好奇心上来,接连问了两句,他没注意到自己从未朝叶修丢出过这么多这么长串的问题。

叶修挺不配合,敷衍着敷衍着硬是到了上课也再没说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蓝河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不死心地磨道:“最后一个问题。”

叶修闻言放下托着下巴的手,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后者眼睛一亮,正要把那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就见叶修居然邪笑了一下,继而悠悠地点了头:“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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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真相两则:为啥班里有几个同学总是要卡着早自修铃声踏进教室呢?】

喻黄的场合:

早上一般都是喻文州叫黄少天起床的,而黄少天从来不会在第一次被叫的时候就乖乖起来。

喻文州只好先把自己收拾妥当,再坐到黄少天床边去。最新研究出来的叫早方法是戳脸。

还在做美梦的人会不舒服地挣两下,拖长声音叽叽咕咕地低声哀求:“再睡一小会……一小会……绝对只是一小会……好的好的就起了……你看我在换衣服……”

喻文州不为所动,又戳了戳那张很好看的睡脸。

下一秒黄少天就会把喻文州的整条手臂抱住,然后继续沉沉睡着,还要无意识地用脸蹭蹭衣袖。

通常这个时候,班长大人都会看一眼时间,然后想,再让少天睡5分钟应该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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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鬼的场合:

李轩习惯很好,每天都能按时起床。而等他风风火火地打点好一切,他那位室友八成才刚刚从床上坐起来。

他习惯性地就喊:“阿策,要迟到了,你快一点!”

对了,吴羽策是有点起床气的,听到这句话就会像被打开开关一样,顺手抄起一个枕头扔过去。

李轩接住:“别闹。”

吴羽策眼神阴沉地下床,狠狠地坐到李轩床上,把那只枕头也扔过去。

李轩手忙脚乱地接住,威胁道:“再闹,再闹没有早饭吃。”

这句话也是开关,吴羽策停下正弯腰想把拖鞋也扔飞的举动,并且瞬间收敛了戾气,茫然地望向他,还带着点没睡够的委屈。

李轩这才走过去,把枕头一边一个放好,顺手把室友睡乱的头发揉的更乱一点,觉得顿时解气了。

工作还没有结束,以他的经验,至少还要跟阿策讲好一会话才能真正让人清醒过来。



№0 ☆☆☆歪豆豆2013-08-14 23:14:47留言☆☆☆ 


08.
……爱过?这到底几个意思?叶修又怎么会和韩文清认识呢?
蓝河胡思乱想着拿自动铅笔戳着稿纸,觉得自己好像能脑补出一场情节完整的犯罪电影来,他犹豫着要不要等下课再问问叶修。一节课的恍惚走神里,他唯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关注点似乎和初衷有所偏离,明明一开始是想打探韩文清的来历,现在却变成了好奇那两个人的关系。
好奇跟在意,有时候只有微妙的一线之隔而已。
不过下课的短短十分钟里他没有询问的机会——教室后头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吵嚷起来了,全都在向喻文州报名要参加周末的班级组团K歌活动。
这种聚会叶修怎么会错过呢,他拽着蓝河也去凑热闹,还不忘回头感叹道:“没想到班长这么有娱乐精神。”
这时的蓝河终于把犯罪电影暂且抛之脑后了,他摇摇头道出真相:“我觉得八成是黄少想去玩。”
双休日有人要上补习班,有人要跟家里人出行,统计之后大概有一半的人是能去的。
于是周六下午,这一半的人跑去了市中心一家KTV准备大干一场。????
首先是众男生纷纷鬼哭狼嚎地要求要跟校花苏沐橙对唱情歌,就差没喊“女神请看这边”了,正当他们闹哄哄乱成一团时,楚云秀已经突破重围点好了歌,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两只麦克风。
楚云秀落落大方地揽过苏沐橙的肩,递过其中一只麦,两人相视一笑,又同时将视线转到大屏幕上,把一首《小酒窝》演绎的那叫一个婉转动人。
众男生又开始鼓掌吹口哨,李迅最激动,啪啦啪啦地拍着手摇铃制造噪音:“求两位女神合唱《嗨歌》!”话刚说完就被一群人按着脑袋跟桌面亲密接触去了。??
黄少天瞄准这个内乱的机会,爆发手速连点了十几首歌,顺带抄起一只麦克风得意地大笑:“既然你们都这么客气接下来就由本麦霸来为你们展现一下实力哈哈哈哈哈都竖起耳朵来听啊我可是连RAP部分都不会跳过的男人!”
他如愿以偿地收获了一堆嘘声。
唯一没有参与到喝倒彩行列里面的是蓝河,他好奇地研究着桌上一个骰盅和五个骰子:“这个怎么玩?”他以为自己声音够小了,小到足以淹没在那头黄少兴高采烈气冠群雄的歌声里。只是没想到,在这样嘈杂纷乱的大环境里,还是有人在留心听他的话。
叶修鄙视地斜了他一眼,扬声以确保他能听见:“这都不会?角落去,哥教你。”
男多女少的情况下,整个大包厢里总是充斥着大声的呼号,有时还会飘荡过猥琐会意的笑声。
虽然大家都有想要露一手的心思,但表面上还是要客气地说着“你来你来”。喻文州是班长,又是活动组织者,这种时候肯定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首选。班长大人坦荡地承认自己不太会唱歌,所以只唱一首旋律简单的。
那首《宝贝》的歌词是这样的: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媚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
????整个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
????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他唱的很舒缓,也很好听。而在这两三分钟的过程里,平时聒噪不堪的黄少天反常地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喻文州唱完才跳起来接下去唱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黄少天的得意之作都是很吵闹的歌,老萧的歌啦,五月天的歌啦,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恋爱ING》。边唱边跳居然还很有那种小明星的范儿,大概乐观活泼的少年真的是天生适合这首歌,他甚至按自己的步调处理了一些俏皮的转音,效果棒的没话说。
喻文州笑着顺手拿起摇铃摇了下。
唱的兴起的少年连续几发之后被群起而攻之,麦克风也被抢走了,这会儿又磨到点唱机那儿去研究歌单了。一圈轮下来,大家几乎都唱到过歌,不过难免还是有漏网之鱼。喻文州微笑着问吴羽策:“你要唱什么?我让少天帮你点。”
这边的动静很快被放大,张佳乐也停下正在唱的歌,感兴趣地凑过来:“怎么说怎么说,我还没听过吴羽策唱歌。”
李迅适时地吹了声口哨。
一下子整个包厢的目光都集中在吴羽策这边。
正主还没说话,李轩先坐直了身体,笑道:“你们干吗?阿策前两天还口腔溃疡呢,这可是正当理由啊。”
张佳乐适时地嘲笑了他的老母鸡架势:“前两天?我怎么记得上星期我们说要去吃烧烤时你就用过这个理由了?”
李轩挑眉:“不带这样打击报复的啊,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因为我之前说这是班级内部活动不宜带外班人玩嘛。”其实那只是句玩笑,他怎么知道张佳乐居然信以为真了。
他的反击收效甚微,总之大家都开始集体要求吴羽策献歌一首了。
李轩还要再说什么,肩膀突然被推了一下,身边的人站起来,超级坦然地接过一只麦克风。
吴羽策低下头,正好迎上李轩上抬的目光,两个人视线相交,他翘翘嘴角问道:“你不想听我唱?”
“……”李轩缴械投降了,心想自己之前到底是为了个啥,还不是担心你不愿意唱么。
大家决定从这轮开始玩点刺激的,歌单搞乱了顺序随机播放,麦克风依次顺传,下一首不管是啥都要不怕丢脸的上!
成为第一个实验者的吴羽策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现得轻松又自在,他的运气也实在不错,在黄少天点了一堆乱七八糟歌的情况下,他轮到的是一首很正常的《小情歌》。
旋律响起,他一开口,大家都有点呆掉了。
张佳乐小声跟李轩说:“靠,难怪你不让他唱,感情是想私藏啊!”
李轩没空回答,他自己也整一个处于被打开了新世界的状态。他以前没听过吴羽策唱歌,不知道自己的室友原来在这方面很有特长。
吴羽策扬高了音调,声音变得不像平时说话的样子了,而是一种很美妙动听的中性音,简直跟原唱似的,乍一听都分不清是男生还是女生在唱。
李轩说不清这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你知道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他觉得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听不见身边大家的各种讨论,只听到那首最最通俗烂大街的歌、那首早就听腻了平时都不稀罕点的歌,此时却仿佛带着魔力般展现了它所有蛊惑人的本领。
『??受不了 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 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他又想,现在的吴羽策跟平时很不同,平时那个人其实认真又固执,会惹人发笑的傲娇,也会偶尔展现毒舌的吐槽功力。
『??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
????我也不会奔跑??逃不了 最後谁也都苍老??』
但是唱起歌来就好像打开了什么气场,把周围所有景物都渲染成了安静温柔的样子。又或者这只是歌本身的力量?李轩也分不清楚。
包厢里的光线昏暗,各种颜色的光点错落着投射在屏幕和地板上,吴羽策唱着唱着转过头来,似乎是不经意地扫视了大家一圈,又似乎在某一个位置将目光停留的久一些。
『??写下我 时间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李轩突然觉得张佳乐的话很有道理,私藏是个不错的建议。
趁着间奏的时候,吴羽策甩了甩手,然后扬起下巴一脸傲然地指挥道:“你们不是想听《嗨歌》?去点,顶上来。”
不知是谁疑问了一句:“你唱?”
吴羽策已经走到了包厢角落的长杆麦克风旁边,他轻松地坐到高凳上,一只腿微屈,另一只腿靠着唱杆,回赠了一个白眼:“废话。”
他简直是把音调又拔高了一阶,每一个音都千回百转,唱的人脸上不自觉地带上暧昧暗示的神色,听的人只觉得心里有只小猫爪子在轻软地挠啊挠。
李迅咂咂嘴,半晌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转头跟同伴分享感想:“我简直要拜倒在他的裙……不,裤腿之下了。”
09.
大家都挺忙的,忙着一展歌喉,还有努力闪瞎别人。
张佳乐在一片□□中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洋溢着要找撒气筒的冲动,他想起了叶修,同时想起了叶修这厮是不是也是一条没唱过歌的漏网之鱼?!
“叶修人呢?”
“厕所去了吧。”
经他点拨的众人恍然大悟,在座不少都是已经成功被叶修刷到仇恨值的人,这时候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做好了集火准备。
喻文州很平静地看了下手机时间:“他已经去了十五分钟了,而且把随身带的包也拿走了。”
一片寂静中,张佳乐悲愤道:“靠,他就这么跑路了?!”
真有先见之明,一定是意识到自己会被群攻所以提前开溜了。不过……你跑路也就算了,居然还拐带人口?!
喻文州又把刚刚收到的来自蓝河的短信读给大家听:“我和叶修有点事先走了,不好意思,钱周一给你行吗?”
羊入狼口!令人发指!蓝河一定被胁迫的,这是大家得出的一致结论,愤愤不平了一阵以后暂时作罢,也只能等下次再有机会出来玩时紧密防范。
KTV里的时间过的特别快,李迅声嘶力竭地吼完《死了都要爱》,就差没有站到桌子上面去唱了,他意犹未尽地转身想把麦克风递给李轩,却看见后者端正地坐着,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
吴羽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在吵闹得一塌糊涂的包厢里靠着李轩的肩膀安稳的一动不动。
李轩动作很轻地摇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靠着自己的吴羽策。
会吵到他,我就不唱了——这个意思传达的再明显不过。
刚从外面回来推门而入的张佳乐觉得这真是太肉麻了,当即恨不得找机会跟谁一吐今天目睹的所有槽点,而这个机会一等就等到了周一。
主要是觉得两个大男人举着电话聊很久太奇怪了,那天晚上他看着手机通讯簿上的号码犹豫了会,最后还是一横心把手机丢到边上去了。
星期一再讲吧,反正要一起上体育课。这个念头转过之后,张佳乐插上MP3耳机,开始尝试一边听古典乐一边做作业,据说效率会提高很多。
在他默默地盼望着跟好友分享心情的时候,他心里的周一应该是阳光明媚风景正好的,甚至觉得忙碌的课业、不稳定的成绩、老师的训导都不能成为抗拒去学校的理由。
因为有值得期待的事,有想见的人。

周一的体育课是很多班一起上的,然后又根据大家的兴趣不同分设了各种班:乒乓、羽毛球、排球、篮球等等等。
羽毛球班的老师出差没回来,一节课都是自由活动时间,按照孙哲平以往的习惯,自然是把这种休闲时间也拿来练习双打。
可是张佳乐还没有来上课。
拉了一个A班的同学一问究竟,才知道张佳乐之前被英语老师叫去了,可能还没解放。
有平时关系还行的同学过来邀请:“双打不?这边还差一个人。”
孙哲平寻思了一下,点头应下:“成。我这边等下还要来个人,轮换着打吧。”
今天的手感不错,而临时搭档的反应意识和球技也不赖,孙哲平跟他配合了几球,然后停下来跟他商量结合部的球由自己来接。
没有长时间磨合的基础,就只能靠商议搭配来接近不撞拍的理想状态。
临时搭档活动了下握拍的手腕,不经意地提道:“不愧是校队里出来的啊,好强。还有你们队里那个张佳乐,打得真漂亮。”
听到自己的搭档被别人赞美,孙哲平心情很好,笑道:“是,他很不错。”整个学校都不会有第二个像张佳乐一样球路那么灵活的人,而张佳乐是他的搭档。
另一头张佳乐心急火燎地往体育馆跑,经过操场的时候还差点被横空飞来的足球砸个正着。他只觉得心情愈发低迷了,耳畔还回响着英语老师语重心长的教导,哪怕使劲地摇摇脑袋也无法将那些沉甸甸的话语晃出去。
能让青春飞扬的少年感到困扰的,无非两件事,一是感情,一是成绩。
他还没想好回家怎么跟老爸老妈解释上次小考略惨不忍睹的分数,只觉得这种被捆绑束缚的压抑感真是难受极了,他无比想念挥动起球拍的时候,飒飒的破空声和击中球的实感才能让他真正轻松起来。
可是等他小喘着跑进体育馆时,才发现平时一起玩的几个同学已经开打了。孙哲平跟别人并肩站在网前,他们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孙哲平扬起嘴角拍了拍临时搭档的肩膀。
是在称赞那个人配合的好吗?觉得这个临时组合很满意吗?
张佳乐郁闷地停下脚步,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10.
16岁的张佳乐还处于一个不会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年龄,会肆无忌惮的笑和闹,也会突如其来的陷入消沉。
他走到一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有些恹恹地看着场上四人的交锋。
孙哲平看见他了,跟其他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跑到他面前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你不在,我们先开始了,等下轮换。”
他摇摇头:“今天不想打。”
眼看其他人还在等着继续开打,孙哲平没时间杵着不动,便使了点力按了下他脑袋:“那就坐着看。”
对于这个建议张佳乐没有拒绝,他本来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随意地想了想,在所有的课余时间里,他最常呆的地方还真就是搭档的身边。
眼睛也是不由自主地锁定着搭档,即便以他的视角可以纵观全场。
说实话像这样以一个纯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孙哲平打球也很难得,思维的模式一旦固定很难转变。
我要跟他一起胜利。
我要看着他胜利。
张佳乐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两次,当然是前者好太多。
孙哲平大概是已经跟临时搭档打过商量,那个临时搭档对结合部的球根本管都不管,全交给孙哲平处理。
看着那个不熟悉的人脸上心无旁骛的神情,张佳乐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在场上也看到了自己。
是不是每一个跟孙哲平搭档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感觉呢?以至于连面部表情都相差无几。因为知道身边站着的是最好的队友,所以只要安心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
你身边的同伴仿若一只为了捕食蓄势待发的野兽,站在这样的人身旁,没有任何怀疑或是动摇的理由。
他突然就明白了此前那股莫名的抵触情绪从何而来。
虽然这样的讲法有点小家子气,甚至带着蛮不讲理的耍赖感,但张佳乐还是很认真地想,他不愿意把跟孙哲平搭档的机会让给任何人。
并肩而战,却有一种被强势保护着的感觉。孙哲平是张佳乐所遇见过的最好的搭档, 这样的结论让他有些血脉贲张,然而下一秒一个接续而来的问题又再次把他困扰住了。
那孙哲平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回忆起来了除了最开始的那句“你技术不错,要不要跟我试一试组合”,此后好像再也没有过正面又直接的评价。
张佳乐可以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打得很好,但是他仍然想要来自搭档的肯定,想知道孙哲平眼里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他困惑地抓了抓头发,被这种似乎很新奇的情绪闹得坐立不安。
那边孙哲平瞥到他混乱的表情,也有点走神,甚至暗暗思忖难道张佳乐之前被英语老师教训得很厉害吗,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无法调整好心情。
羽毛球从网对面呼啸飞来,孙哲平握紧拍子狠狠地将球扣回去,同时有点难得的焦躁和犯愁,他自己不是什么天天向上的好学生,也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在学习的事儿上安慰别人。
两个人各怀心思,直到下课各自回班都罕见的无甚交流。
下午的英语课上,张佳乐努力地听了会跟天书一样的ABCD,自暴自弃地开始偷偷摸摸写语文作业,写完又拿出孙哲平的本子,开始照着自己的作业抄。
还要留心有些地方的答案改得不一样些。
抄着抄着会突然想起上午那个仍然无解的问题,过了一会从愣神中恢复了,又继续帮孙哲平做作业,也没注意到自己在这一份作业上下意识地用了更端正有力的笔迹,
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份写的满满的作业刚好新鲜出炉。张佳乐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手,正想把本子藏进桌肚里,就听到右边窗户被敲了两下。
他惊讶地打开窗,顺手把作业本递出去:“今天干吗这么早就来拿?”
站在走廊里的孙哲平接过本子,似乎是踌躇了一下,才把一个东西扔到他桌上。
张佳乐愣愣地拿起那朵纸花打量,费力地问道:“你折的?”
“上课太无聊。”等于默认。
“那给我干啥?”
孙哲平想了下,扬扬手里的作业本:“奖励。”
“靠。”张佳乐笑起来,“你当我是小学生啊,做作业还奖励大红花?不对,你丫根本拿我当小女生哄呢。”他几乎在一瞬间明白原委并且能想象到那场景:一个平时上课不认真听讲,会打着盹度过漫长40分钟的人,这次随手拿起一张白纸,用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折出这个还算精致的纸玫瑰,如果不是脑袋抽风的一时兴起,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想表达一种安慰吧。
“我说。”张佳乐把纸玫瑰翻来覆去看着,“你怎么会做那么肉麻的玩意儿啊?”
孙哲平很平淡地回应:“小学劳技课的作业,你们没做过?”
张佳乐想了想:“还真有,不过我没学会。”
这种纸玫瑰的叠法不难,可是需要很细致的、很耐心,需要不怕浪费时间,女孩子可能有兴趣学,但男孩子就……
其实那时候的小孙哲平也很不耐烦,被老师揪着交作业才勉强努力地记下了叠法,最后虽然成功地折了出来,但形状并不是很好看。正好那节课上不知道为什么弄哭了一个女孩子,他就烦躁地把花扔给她。
女孩子破涕为笑了。
当初不经意的举动安抚了哭泣的女生,如今怀着认真的心思好好折叠,终于也如愿以偿地逗乐了一个男孩子。
张佳乐掂了掂手心的纸花,歪着脑袋调侃:“真没诚意,下次折个99朵来我就考虑收下。”
站在窗外的人长臂一捞夺回纸花:“不要就算了。”
张佳乐立刻瞪大眼睛:“送人了还拿回去?太不要脸了,快还我!”
看样子是重新恢复精神了。
其实以孙哲平的性格来说,他不擅长揣测别人情绪变化的原因,正如同他到现在都不懂自己当初是怎么把那个小姑娘惹哭的,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朵纸玫瑰就可以让她开心起来。
其他人的情绪?干他毛事。想不通透,便也无需照顾。
但张佳乐不是其他人。

11.
这个对于张佳乐来说心情转好的下午,对于语文老师来说却不太爽利。先是连上课铃声都打响了,站在窗口的同学居然还在跟外班人讲话,听到老师咳了两声才终于回到了状况内,那位同学还非得抓紧最后一丁点时间朝窗外挥了下手:“等下操场见。”
老师才一转身,又看见黄少天同学根本无视上课铃声还在一个劲地高谈阔论。
上课途中大家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为了让同学们打起精神来老师只好灵活运用点名提问的方法。
结果就连自己的课代表江波涛站起来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老师心里很生气啊,扫视了班级一圈,最后点了正在睡觉的吴羽策。这个学生更不对劲,被身边的李轩推了好几下才从睡梦里挣扎出来,站起来就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老师耐着性子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下面的李轩同学压低嗓音把答案提示了一遍了一遍,吴羽策就是打定主意不开口。
李轩同学很辛苦地尽量提高了一点声音,结果吴羽策干脆把头扭到另一个方向去。
老师心里的火气都转化成了无奈,只好说:“李轩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行了行了,吴羽策坐下吧。”
她也没心情再点人了,后半程一直保持着内心默默流泪的状态自己写板书。
可惜一帮小兔崽子们都是不会照顾老师情绪的小混蛋,捱到下课就一声欢呼全部清醒了,三五成群地拾掇好书包往外冲,其中张佳乐就属于带头跑得最快的一个。
在校队不训练的日子里自己保持运动量是他跟孙哲平商议好的方案,趁着天色微暗晚风习习到操场上跑两圈就是其中一个项目。
两个人把书包往草坪上一扔,有一搭没有搭地聊着天。他们始终跑着两条相邻的道,保留了各自的空间却并不疏远,平行的白线相亲相爱地延伸至远方。
张佳乐仍然无法忘怀那个肉麻的送纸花桥段,一边跑一边吐槽,很快把自己笑的连跑步力气都没有了。
等他笑够了,伸手揉了揉脸来平缓情绪,斟酌地道:“其实你不用那么照顾我的状态。”我自己也有办法调整的,虽然肯定不如你的办法快速奏效。
孙哲平步伐稳当,平平地注视着前方,回答道:“过两天要去打比赛了,你状态不好怎么行。”
他的这句话就像□□一样成功引出了张佳乐心里鼓噪的不安,少年捏了捏拳头,努力不让语气里泄露出异样之情,自我鼓劲地道:“嗯,我行的。”
早前的自信还在,只是日渐被随着大赛临近而积累起来的紧张覆盖住了。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不允许失败,不能让来看比赛的人、等待佳音的人失望。
这种背负着希望的心情曾经只是催促他向前的动力,但自从初中经历过的失败以后就变成了仿佛预言未来的阴影。
大概是什么诅咒?
会有这种诅咒吗……永远倒在离成功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这种诅咒……张佳乐有些失神。
肩膀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转过脑袋来,看见孙哲平正收回刚才抵上他的肩膀的拳头。讲来很平淡的话语在风里打了个转,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又牢牢贴敷在心壁上。
“有我在,慌什么。”
这大概才是双打最好的地方,我们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三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跑完了,张佳乐放慢脚步,又快走了两步到了孙哲平前面,边倒退着走边说:“WOW,你刚才那句话……”他想了想评价道,“居然还蛮帅气。”
两个人放松下来,拣着琐碎愉快的事情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张佳乐在讲,讲之前在心里憋了好久的周末KTV里发生的种种趣事。??
孙哲平听完他一口气的长篇大论,却怀疑地指出:“你会唱歌?”
张佳乐感觉被小看了,拔高音调:“我怎么就不能会唱歌啦?孙哲平你说这话几个意思?”
孙哲平表示你可以现场来一首。
张佳乐四下看看,这个点的操场上除了他俩几乎空无一人,他打了个响指道:“成。”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书包那儿拿了把雨伞出来。
跑回来后仍然倒退着走路,以便能跟孙哲平面对面。又把折叠伞抽出一截,潇洒地转了个方向,举在嘴边假装这是麦克风,甚至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你想听什么?”
“你随意。”
张佳乐眼珠转了转,“嘿”地笑出声,偏偏不唱那些看似有些情调和档次的歌,一开口就是一首恶俗又欢快的穷开心。
孙哲平被震惊了一下,看着同伴眼里闪着的恶作剧光芒,只好无奈地听下去。
少年清澈的声音里丝毫不掩饰笑意,从孙哲平的角度看去,只觉得晚霞绚烂的光芒好像都集中到了张佳乐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成了许多五彩斑斓的溪流。
那人唱完就笑嘻嘻地问:“怎么样?”
孙哲平不动声色:“不怎样,这都啥乱七八糟的歌。”
张佳乐不受打击,反倒像是受了鼓励,眨眨眼又点点头:“那就对了!以后还给你唱这首!”
12.
时间线拉回到两天前。
正当大家都为不唱则已一唱惊人的吴羽策倾倒时,叶修看准时机拐上包包就溜出了包厢,他动作迅猛,蓝河因为坐的近有幸目睹但不幸来不及询问或者阻拦,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出了包厢。
“你干吗去?”蓝河把身后的门带上,一声呼喊叫住叶修。
叶修诧异地回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回,然后神情严肃地道:“有点事先走了,你既然出来了,干脆一起走吧。”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叶修这么正经的神情,图样图森破的蓝河在转眼间脑补出了各种缘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点点头快走两步跟上。
等到出了大楼门,他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直接走不太好吧?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跟大伙说一下。”
叶修转头,哪里还看得出有什么正经严肃的影子?虚胖的脸上浮出一个“你还太嫩”的笑容:“跟他们说了那还叫落跑?早跟你说过,太受欢迎也不好,再呆下去八成被围剿。”
等等什么玩意儿?!不是有正经事要做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落跑?正在蓝河混乱的时候,又听到耳边那个欠扁的声音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好像不太对,两个人一起落跑叫什么来着?”
内心无比凌乱的蓝河完全无法回神,保持着木然的状态下意识接口:“私奔。”那个“奔”字的尾音轻飘飘落下的同时他终于反应过来,惊骇地抬眼,正对上叶修揶揄的眼神。
“小蓝啊。”叶修笑得别具深意。
“不对,我不是想跟你私……啊呸,我不是想说私奔!”蓝河急急解释。
叶修道:“呵呵,你不做语文课代表真是太可惜了。”
“……”这一刻蓝河终于知道千万头草泥马在心中呼啸而过的感受了,他深呼吸了两口,掏出手机给喻文州发短信,手还有点抖。
叶修仗着身高稍有优势,斜眼瞥到他正在编辑的内容,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好小子,有眼力,哥带你吃好东西去。”
十分钟以后,他们一人拿了一根可爱多站在街头。
蓝河心情早已由复杂转为麻木,他平平板板地举起草莓味的冰激凌陈述事实:“给你做了帮凶,你就用这个回报我。”
叶修拿的是一支巧克力味的,边咝咝地吸着凉气一边回应他:“别闹,一般人我不请他。”
蓝河狠狠地咬了一口冰激凌,决定再也不要理叶修了。
这个举措起了一定的作用,过不了一会叶修就主动放低姿态了:“叫你别闹还起劲了,说吧,帮凶你想要什么酬劳啊?”
蓝河沉默了一会,心里那个蛰伏已久的问题终于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幽幽地道:“你跟隔壁班韩文清都转学到这里来,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春季盎然的绿意里,反射着阳光的商品店招牌下面,一个看似有点惫懒的少年摊着手跟同伴解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他的同伴一边耐心地听一边吃粉红色的冰激凌,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走人了,动作之果断就好像在躲避瘟疫一样。

这一个星期对不同的人来说过的各有风味,其中最春风得意的大概要属张佳乐和孙哲平,他们拿下了全国锦标赛的首场胜利,队里其他人表现也颇为不俗,一时间校羽毛球队受到了热烈追捧。
接下来便是一个三天的小长假,住校生也纷纷回家。班主任在放假之前宣布了一个月以后要举行的全校性文化节展演活动,叫同学们都回家想想看本班级可报名什么节目。
李迅举手:“这还不简单,让黄少去表演一个报花名或者报菜名,一口气不带停的,绝对技压全场啊!”
叶修懒洋洋地反驳:“这个不好,我们必须上点档次啊。”
然后野生的黄少天跳出来与他在嘴皮子上大战三百回合,一片闹腾里,忧伤的班主任已经被大家遗忘在了角落。
好在班长很靠谱,在放学之前最后一刻建议大家到时候上班级□□群讨论。
说好的时间是第二天晚上8点,实际上从晚饭吃完以后群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李轩挂着□□去洗了个澡,回来时就被满满的一屏消息晃的有点头晕。他耐心地从头到尾往下拉,把吴羽策的发言都看了一遍以后,心里一动就点开了那个备注是阿策的私聊窗口。
“你头像略萌,不适合你。”他敲下这句话,按了Enter。
过了一会有消息回过来。
“你头像略恶心,很适合你。”
李轩看了看自己的长腿皮卡丘的头像,笑得很开心。
在他们私聊的十几秒钟里,群里的消息也滚动的飞快,大家也没在讨论班级出节目的事,完全是热火朝天的闲侃。
这时候一片各种颜色的文字后面突然刷出了一张很大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男孩子肩并肩站在人山人海的公园花圃前,其中一个元气满满地比着剪刀手。
照片旁边跟着一句很长很长的话:“班长你看我觉得这张照的就不错,光线角度都很好,而且凸显出了我左脸的优势,哎呀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太多了真想把他们全都P掉P掉P掉!”
在大家都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又一行文字跳了出来:“擦,发错窗了。”

13.
又过了两秒,大部分人都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了,手快一点的直接刷了条:“你们这是丝毫没有集体荣誉感的私自结伴出游啊!”
又有人跟了一句:“快从头交待清楚!坦白不一定从宽,但抗拒必须从严!”
下面立刻跟上了一列+1、+2……+10086。
黄少天乐颠颠地上窜下跳:“一个两个现在倒都挺活跃?”但说了这样的话以后,最活跃的还要属他自己:“这种亲近自然又体现人文主义精神的踏青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能理解,XXX公园的郁金香现在开的可棒,不过人真的太多了,我跟班长去的时候恨不得能按个一键屏蔽。”
高英杰乖宝宝状提问:“刚才那张是谁帮你们拍的啊?”
黄少天:“随便找了个路人呗,真是个上道的人啊时机抓的太妙,这角度!这取景!当然很大一部分功劳还是我跟班长都是360度无死角!”
他索性开始用今天拍的照片刷屏,看来对今天的公园之行颇为满意。
又或者说,其实满意的是跟谁在一起。
青春年少时总是容易对一个恰好的人产生感情上的依赖,他独特的技能在你眼中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标签,他生来的温柔包容在遇到你时变成了不自觉的宠溺。
时日增长,历数寒暑,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想要更多的相处。所以哪怕景点的人多到根本不能认真地观赏风景,哪怕身为男孩子其实对赏花这种事无甚兴趣,却还是可以对着电脑把照片一张张仔细看过,只因为与他有关的事早就都被打上了不能轻易忘记的着重符号。
然后对着镜头时,才能总是露出最为真心灿烂的笑容。
李轩打了个问号:“怎么都是你的单人照?”
的确,黄少天后来放上来的都是他一个人做着各种搞笑姿势的照片,再也找不到喻文州的半个影子,这时候被询问的人则是飞快发了个得瑟的表情:“当然是让你们瞻仰一下我的英姿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羽策也发言:“八成是嫉妒班长比他上镜。”
对此黄少天表示:“哼哼随便你们怎么说吧反正我是不会放的,你们想怎么着吧求我啊求我啊求我啊。”他又坏心眼地补充道,“的确很上镜,不过你们全部都看不到。”
楚云秀:“瞎了,我要去买墨镜。”
小戴:“给我也来一副。”
苏沐橙:“还有我。”
王杰希:“……我觉得好像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混了进来。”
李迅:“汗,我放进来的。”
小戴:“请不要驱逐我TOT”
李迅为了帮自己的好战友转移大家视线,十分机智地说道:“艾玛现在最紧急的事难道不是爱护狗眼吗!”
这段时间内一直没有说话的喻文州终于发了一条信息:“少天回私聊。群里还是开始讨论班级节目吧^^”
本来以班长大人的威信来说,大家打个哈哈这事儿也就揭过了,正好顺势开始办正事——如果不是叶修跳出来明目张胆地嘲笑喻文州的的打字速度的话。
说到喻文州的打字速度,据他自己爆料,还是初中时跟黄少天结下友谊的一个契机。初中的电脑课一上来就让大家做打字速度的测试,刚好座位相邻的两个人那时候完全不熟,只是在这个小测试里体现出了天南地北的水准。
黄少天打字速度超乎常人的快,半分钟不到就已经完成了要求2分钟内输入的全部内容。而且他还是个自来熟,探头探脑地发现邻座的喻文州在龟速打字,顿时同情道:“要不要帮忙?”
喻文州愣了下,保持着良好教养拒绝:“谢谢,不用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在黄少天紧逼的眼光里用剩下的时间完成了总量一半的文字输入。
他默默叹了口气,转开眼直视身旁的同学。他以为黄少天会得意洋洋地说“看吧早说让我帮忙就不会这样了”,但是黄少天没有,而是认真地说:“我开始佩服你了。打得这么慢还不要我帮忙。”
初一的喻文州有些哑然,一时没弄懂这是讽刺还是赞扬,最后用一句模棱两可的“是吗”草草带过。
那是喻文州跟黄少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交谈。
再说回□□群这儿,叶修这嘲讽一出,连喻文州也没办法管住黄少天了,刚才清净了两秒的□□群再次被口水大战彻底淹没。
李轩吐槽:“这还让不让人好好讨论了。”
吴羽策接上:“班长你管管啊。”
本来在专心攻击叶修的黄少天立马转火了一发:“要管也先管你们这些以多欺少的人啊!还有那谁谁和谁谁谁是什么夫唱妇随的阵势我都不稀得说了。”
吴羽策立刻回了一句:“有点分寸啊,别胡说。”
屏幕外面的李轩看到这里怔了一下,敲打键盘的手指也顿住了。网聊最无可回避的一个问题就是:你根本没办法知道对面的人是用什么语言神情和心境打出一句话的。
他只能认为阿策不喜欢这种玩笑。
过了会他把输入框里打好的那句满满调侃意味的“你说清楚谁是夫谁是妇”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了,重新输入了一句:“就是啊,敢跟我最好的哥们开这种玩笑,不想活了吧。”
14.
那天的讨论定出了好几个方案,之后还要等交给班主任评定一下可操作性。不过后半程吴羽策几乎是没参与讨论,李轩看着毫无动静的私聊小窗,斟酌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李轩:“敲。”
李轩:“敲敲。”
李轩:“敲敲敲。”
吴羽策:“= =#你干吗?”
李轩一喜,没话找话道:“你不在群里说话,我不确定你还在不在线。”
吴羽策:“你是猪吗,我不是对你隐身可见了吗?”
李轩:“那干吗不讲话?”
又隔了好一会吴羽策才轻描淡写地回了三个字:“打游戏。”
李轩有点犯愁,他觉得以今晚的某一个时间点为分割线,他跟阿策之间就出了一点问题,这种古怪的感觉难以状述,具体表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平日里随性又自然的交流继续下去,好像身边有诸多无形的约束和顾虑缠绕着一般。
就拿现在来说,是应该回复“哦,那你继续打吧”还是“什么游戏啊这么好玩”呢?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纠结了,因为吴羽策又发了一条:
“下了。”
李轩呆了呆,下意识跟着打出一句“拜拜”,就在这句道别发送成功的同时,吴羽策的头像暗了下去。
大概真的哪里出了问题,李轩迟疑地想。平时只要回家他总是习惯将□□挂到半夜三更,而吴羽策也许跟他爱好相近,也总是很晚都亮着头像,所以他每次睡觉前都要找对方瞎侃两句,催促对方去睡觉,然后自己才安心地下线。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问题是出在哪里,只好任由这股小小的低气压残喘过了小假期,又一直被带进了上课日。
说实话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不起涟漪,就外人的眼光来看他们之间恐怕没有任何问题,该调侃还是调侃,该同进同出也一如既往。
只是当事人之一的李轩自己仿佛陷入了魔障,心里扎了根别扭的小刺,一边怀疑是自己多想,一边无法忽略相处起来莫名的尴尬隔阂感。
说起来这感觉似曾相识,只是始终无法想起来到底曾几何时亲身经历过。
他参加了学校的剧社,一年一度的大剧排练到了最后的关头,作为主力成员有时候会利用特权把吴羽策放进来观演。
这天晚上出寝室之前也照例询问:“要不要去看我们排练?”
吴羽策回答得十分干脆:“不去。”
李轩不甘心道:“你之前不是说今晚没事?”
他的室友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拧亮台灯:“现在有了。”
他皱皱眉,耐着性子问:“下星期彩排那天呢?”
吴羽策道:“那天我会身体不舒服,需要早点休息。”
李轩:“……”他觉得吴羽策一定是到了男性心理大姨父期,整个人都怪怪的,他决定等下要大力地甩上门以示自己的愤慨。
10秒钟以后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结果这天晚上他整个人都十分不在状态,身为男主角对其他演员调动作用是很大的,而他仅仅在第一幕的排练里就把台词念错了5次,恍恍惚惚的神情更是极端不到位。
社长拿卷着的报纸不停敲他的头,用快抓狂的语气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拿出点专业素养来OK?你现在演的是哭丧!哭丧!!不是怨妇!懂?”
李轩正襟危坐地表示他听懂了。
大概是被打醒了,接下来他果然很专注,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角色中去。一直到晚上9点排练结束,他长出了一口气,身旁讨论的声音这才传入耳中,大部分人都在关心下雨了等下怎么回寝室的问题。
“下雨了?”他随口问身边的社员,一边弯腰帮忙收拾道具。
朋友点点头比了个手势:“好像还挺大的。”
李轩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向吴羽策求救,掏出手机来的时候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几天前还能仗着关系匪浅厚着脸皮麻烦对方,现在却犹豫着连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都拨不出去。
他无奈地牵扯嘴角,故作无所谓地大声道:“等下你们谁借我拼个伞啊。”或者冒雨跑回去,再洗澡换衣服也行。
综艺楼一楼的灯没开,敞开的大门外面凄风苦雨,树从摇曳鬼影重重。他小跑着下了最后几阶楼梯,眼神往外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不得不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明明是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像早知会发生一般,如此矛盾的心情说给谁听都不会懂。
吴羽策就站在门口,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正自顾自低头转玩着伞柄,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那一瞬外头闪电划空,骤然亮起的白光里他们得以视线相接。只是短短的一秒,根本不足以揣摩透对方的表情,但李轩感觉心脏被轻轻敲打了一下,他蓦地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些尴尬与隔阂似曾相识了。

15.
什么时候曾有过类似的体会呢?
那还是一起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的吴羽策一点也不收敛自己的骄傲和固执,而那时候的李轩则是一个学习人缘都拿得出手,受老师跟同学欢迎的闪亮人物。
他们不同班,顶多也就是有时在走廊上会碰到,是彼此眼熟的关系,仅此而已。
李轩知道隔壁班里有几个男生整天在校外打架惹事,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小混混一样的存在,也撞见过他们跟他们口中“长得阴柔又歹毒的人妖”在走廊里狭路相逢的场景,人多势众的一方大概是想威胁吴羽策别老在纪检上揪着他们不放。
高高瘦瘦的少年嘴角挑起个颇具挑衅意味的冷笑,攥着手里登记迟到早退名单的表格就往老师办公室去了。
被无视的几个人没想到遭遇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其中一个狠狠地把饮料罐砸到地上:“妈的,嚣张个屁,下次老子不整死他。”
围观了全程的李轩若无其事地假装路人,暗自想,这个叫吴羽策的家伙挺倔啊,有骨气,他喜欢。
不过反过来说,这种性格恐怕跟班里那帮人搞不好关系啊。这样小摩擦不断,总有一天要爆发冲突。
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当他有一天抄近路回家经过小巷,看见几个人面面对峙时,真是完全不意外。
不过三个对一个,他们也真好意思?!那边三个人中的一个看了看李轩身上的校服,不耐烦道:“不相干的人滚远点。”吴羽策也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副眉目冷淡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为何让李轩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那句“我路过”在唇边转了个圈,变成一句气势汹汹的“要打就打,说什么废话”。
于是他如愿以偿地被当成了吴羽策的同伙。
所以说一时的热血上脑真是要不得啊,冲动是魔鬼,冲动害死人!膝盖上被踢了一脚的时候,他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想。
反观吴羽策,打起架来狠辣精准,怎么看怎么像专业选手。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一次他们偶然聊起这个事,李轩一脸追忆,努力表现深情:“那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吴羽策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嘛?”不等李轩说话他就自己说下去,“我还以为来了个绝世高手助阵,没想到打架比我还菜。”
李轩委屈:“我以前可是不打架的好学生啊,认识你以后才……”
吴羽策斜眼看他:“是我带坏你?”
李轩立马作狗腿讨好状:“不!是小的幡然悔悟,决定紧紧跟随吴老大脚步!”

时间再拉回初二的盛夏时节。
大战之后两败俱伤,对方人数占优却没有达到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预期目标,因此在离开前显得特别气急败坏一些。
吴羽策收拾完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的书本,直起腰来,不卑不亢地说了声谢谢。
李轩正在观察胳膊上的乌青,闻言摆摆手:“没啥,我看他们不爽很久了。”过了一会没听到吴羽策的动静,他才疑惑地抬头去注视对方。
吴羽策还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并不说话,可是眼睛里流转的已经不是数分钟前冷酷的冰雪寒气,变成了一点防备一点疑惑一点疲惫,杂糅在一起反而稍显柔和起来。
有了共患难的经历之后,两个人逐渐熟悉起来,李轩想自己曾经的评判一点也没错,吴羽策的强硬与骄傲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遇事不懂妥协,总是一副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不是把别人逼到死角就是让自己无路可退。??
但是除此之外这个人还有许许多多特别之处,会说刻薄的玩笑话,又会假装不经意地提醒他第二天会下暴雨;会对敌人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也会在下一秒转头笑意盈盈。
总的来说,是很有趣的人,他这么评价。
紧跟吴羽策的脚步以后,打架的实践机会果然从无到有多了起来。有一次两个人一边互相嘲笑刚才在战役中挂的彩,一边在烧烤摊上喝啤酒吃东西,李轩的朋友路过,停下来讶然地看着他们,开玩笑地对李轩道:“你这是又英雄救美去了?跟护着小女朋友似的。”
李轩回头笑骂:“滚滚滚。”
朋友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自发自觉地滚了。
吴羽策喝了酒就脸红,此时带着三分醉意轻蔑道:“真敢说啊,也不看看到底是谁救谁。”
李轩很无辜:“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什么小女朋友,就算是也是男朋……啊呸,我酒喝多了。”酒精上脑,在眩晕感与奇异的亢奋感支配下,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
吴羽策放下了杯子,直勾勾地望住对面的同伴,突然问道:“你不希望我是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坦承直率地盯着李轩,澄澈清明得一点也不像刚刚灌下许多啤酒的人。

16.
“你不希望我是吗?”
就是这么个让人无可逃避的问题,让刚才火热的气氛一下子僵持凝固住了。
李轩顿时清醒了大半,他直觉自己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对方收入眼底仔细研究,因此放轻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乱眨。
古怪、尴尬,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吴羽策方才的问话,可对面的人仍然没有移开目光,仿佛打定主意全心全意等一个答案。
他只好开口:“你开什么玩笑。”气势弱的可怜。
吴羽策又拿起了杯子,并且自顾自地去碰了碰李轩面前的那只,清脆的杯壁相击声响起时,他用与平常无异的声音说道:“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轻描淡写,语尾甚至带着调侃的笑音。
果然只是开玩笑吗?李轩松了口气,同时竭力地忽略了内心深处莫名升起的空落感。
不去深想。不敢深想。不能深想。
他本来想就此揭过,可是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愤怒地踢开了棉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对方:谁让他奶奶的吴羽策要用那么认真的表情来讲开玩笑的话啊?!
吴羽策那边表现如常,平时路上碰到会淡淡点头,也会笑着毒舌两句,李轩这边却自己疑神疑鬼地草木皆兵起来。
无论吴羽策说什么,他都能一秒联想起那句四平八稳的“你不希望我是吗”。他很痛苦,为什么记忆力这种东西在考试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好用过呢?
这也不是吴羽策的错,但是莫名的隔阂已然出现,他单方面的——总也找不回从前同进同出轻松随意的相处模式了。
那时候正好有一个同班的女生几次三番暗送秋波,李轩对她挺有好感,一来二去就顺水推舟地在一起了。
他保持着尽量自然的姿态跟吴羽策宣布:“以后要送我媳妇回家,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在此之前,他本来是宁愿每天多转一辆车,多花一些时间,也要跟吴羽策一起同路回家的。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就是深信吴羽策会抛出刁难,并为此打起精神准备应对。
但是吴羽策没有。
吴羽策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爽快地应下:“随便。”李轩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簇很小的火花,它消失得太快了,以至于他没能分辨出那是怒火、嘲讽、黯然中的哪一种,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这短暂而恍惚的错觉里,他没来由地感到了愧疚。
自从有了恋人,跟吴羽策之间的异样感就消失了,他们又做起了能随时互开嘲讽也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好哥们。
但是李轩的“优质男友”形象没能因此保持多久。
恋情告吹的那天阴云密布,闷雷阵阵,看阵势就是将要有一场倾盆大雨。李轩坐在教学楼最高层的楼梯上,转玩着手里的一只香烟。
那中间发生的事也不少,他不觉得过分伤心,就是有点累到麻木了。高年级的一个学长给他塞烟,他以前没抽过,现在倒是有点想试试。
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细长烟身忽然被人轻轻抽走了。
吴羽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也不知是如何找到他的,拿过了那只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过了好几秒之后,李轩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道:“哎呦,你来了。”
吴羽策没应声,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坐了很久。
后来过了一年又一年,从初中到高中,上学的路线变了,身边同学的面容也不一样了。时间冲淡了许多往事,李轩甚至不再能清楚记起自己是怎么跟初中的女朋友在一起的了,也不记得到底是怎样桩桩件件的小事累积起来导致他们最后分开。
可是他一直记得吴羽策握住他的手很温暖。

时光流转,从傍晚云霞漫天的窄窄小巷变到教学楼高层并肩而坐的楼梯,又变成排练舞台剧后惊雷炸响的淅沥雨夜。
李轩鬼使神差地去握了下吴羽策的手。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里,他顺势接过了雨伞。
“你来了啊。”似曾相识的感叹。
吴羽策斜眼:“怕你被淋死在外面变成孤魂野鬼。”
他们一起往寝室楼的方向走,李轩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将伞往吴羽策那边倾斜,确保身边的人不会被淋湿。
“呦,那等我真变鬼了还得回来找你。”说着玩笑话的同时他心里很安定,又觉得一时的尴尬与隔阂也没有关系,有很多没想通的事情也没关系,时间总会把他们都解决掉的。
而最重要的事实是,身边的这个人一直都在。

17.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为啥转学么,得,告诉你。”
“其实是这样……以前我跟老韩,就是韩文清,我俩是同学,后来有一次有人丢了钱包,老韩就被怀疑了。”
“你也知道他长着一张疑犯脸啊是吧?”
“你猜我怎么着?我本着同学爱毅然替他顶罪,然后就转学了。”
讲完这句话以后,那张说谎不打草稿、把人当小孩耍的欠扁嘴脸,挂着恶意的嘲讽笑容慢慢靠近并变大了。
蓝河怒意值嗖地上窜到顶峰,大喝一声:“滚——”这是哪门子牵强的为爱顶罪剧情啊!
然后他从梦里惊醒了。
蓝河在一片黑暗里瞪着天花板,从KTV落跑以后又过了好几天,他竟然还是会梦见叶修当时不要脸的发言?!
他有点忧郁,为什么在梦里自己也是两手空空的和平爱好者呢?如果能抡个铁棒痛揍那厮一顿也好啊,至少解解气。
结果不但夜晚睡不安稳,早上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还要继续看见那张做梦都不放过他的脸。
最近蓝河渐渐有了心得,那就是采取不理不睬的放置措施,惹不起他还躲不起?
也不知是不是这种对策终于收到成效,半节课过去叶修都没再找他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他借这借那,反而搞的他疑神疑鬼起来。
正想假装不经意地转一下头看看邻座在做什么,就看见课本旁边突然被塞来一张小纸条,上书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抱歉。
蓝河有些发愣,他便是料不到叶修还有这么迂回的一招。于是勉强提笔回复道:对不起什么?
叶修刷刷写完递回来:我应该编一个你喜欢的剧情的。
蓝河无语,回道:你还能更没下限一点吗?
半分钟以后纸条再次被传回来:试试你就知道。你比较喜欢老韩千里来追爱还是大神千里来逃债?
到底还是没忍住一边看一边笑,蓝河听见叶修用夸张的语气小声在说:“哦呦,您老人家终于肯赏脸笑一个啦。”

上课不认真听讲可不止他们,连一向公认是好学生的周泽楷都在偷偷摸摸玩手机。
周泽楷这一不专心,直接影响到了身旁的同学。江波涛觉得又新鲜又好奇呀,稍稍转了下视线的角度,印入眼底的是周泽楷手机网页上米色夹带小花的背景。
他怔了一下,这不是学校学生自己搞的八卦论坛么?以前的校草评比活动也是从这儿流传出来的。
从来没有想到周泽楷居然也会关心这个……不过他没时间细想原因,反倒觉得有些担忧。八卦论坛之所以为八卦论坛,就是因为其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别人YY之后添油加醋的事,又或者是匿名的发泄私愤。
周泽楷为人很低调,但是他长得很不低调,所以他的名字也成为了讨论帖的常客。
江波涛作为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平日里积极收集一切有用情报,所以也算是每天在关注论坛讨论的最新进展。其实昨天就发生了一个不是很愉快的事,有自称知情人士的同学发帖说周泽楷人品很有问题,然后帖子里面长长的篇幅都在描述他利用自己长得帅脚踏好几只船、玩弄小姑娘感情的恶劣行径。
帖子下面分成了两拨人开始大战,挺周泽楷的大部分是女生,对立面自然是本来就有心黑他的人。大家大都跟周泽楷没有过什么接触,也拿不出什么确凿证据,其实也就是在凭自身感受直觉来维护或者抹黑。
再加上一大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凑热闹围观党,反正闹得一塌糊涂。
江波涛那时候一边微皱着眉头打字,一边又觉得这种东西幸好没被当事人看见。
结果现在是……暴露了?他迟疑了一下,悄声地问道:“小周你在看什么?”
周泽楷偏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但江波涛仔细观察他眼神以后发现,好像里面并没有难过或者受伤?
也许在看的不是那个帖子?江波涛决定还是要问问清楚,于是循循善诱:“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周泽楷把手机往抽屉里藏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害羞和不情愿。
害羞?江波涛觉得自己不会错认,同时不放弃努力:“为什么不想给我看?”
这回周泽楷回答了:“你会笑。”
“……”所以你在看什么笑话集锦楼吗……江波涛就差举手立誓了,“我保证不会笑的,放心,不会让你的手机被老师没收的。”
邻座又犹豫了会,终于把被捏得有些发烫的手机递过来。
第一眼瞥到帖子题目时他心里就是一沉,果然是那个揭露贴。不过界面停留的那一层回复更眼熟,眼熟到江波涛不由又怔了一下。
“我不知道造这种谣的人是什么心态,可是只要稍微了解周泽楷一点的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请问一个腼腆少言、下课埋头做作业,放学直接回寝室的人要怎么脚踏好几只船呢?请不要随便把不实的人品评判加诸人身。如果楼主能把YY的时间用在别的地方上,也许也能像周泽楷那样拿全国竞赛的一等奖了呢。”
遣词用句都不能更熟悉了,这不就是江波涛自己昨晚发表的回复?
再联想周泽楷刚才的不情愿,也许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在看维护自己的发言吧。
江波涛在心里松了口气,在对方有点忐忑的神情里把手机递还回去:“为什么要笑,这个讲的很对啊。”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别老刷这种论坛,很多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发言的,你不要被影响心情。”
周泽楷认真地听着,然后特别乖巧地点了下头,当着江波涛的面就把手机正在上的网页退掉了。

18.
下课之后叶修磨着蓝河一起去小超市,蓝河看看那张此前两个人传来传去写得满满的纸片,心情微妙地点头答应了。
但该吐的怨言还是要吐:“去超市自己去就好了,干吗非要拉上我。”
叶修诧异道:“这年头不是流行结伴行动?”说罢顺手指了指两个手拉手去上厕所的女生。
“……”能指望叶修给出什么建设性的答案来真是太天真了,他半开玩笑地道,“陪你跑一趟我有没有辛苦费好拿?”
叶修诚恳地看着他:“你还想吃可爱多嘛?”
边走边聊很快到了超市,显然像他们这样趁着下课时间来买点零食的同学还是不少的,并不宽敞的过道里到处都是人。
蓝河眼尖地先看见了正向收银台走去的韩文清跟张新杰。
那两人已经排在了结账队伍的最后头,前面的一个男生正巧转头想从双肩包里把钱包翻出来,结果在瞥到身后的人之后不知怎么的手一抖,拿到手里的钱包就啪地掉到了地上。
这位同学仿佛呆住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俯身去捡。
张新杰平静地提醒道:“同学,你钱包掉了。”
男生一叠声地说着“哦哦哦”,用艰难的神情捡起钱包又迅速慌忙地转回身,感觉像迫不及待要结账走人了。
蓝河听见叶修在背后乐呵呵地道:“这技能够长盛不衰的啊。”
“什么技能?”蓝河疑惑道。
叶修拍拍他肩膀:“靠脸吃饭呗,你天生硬件水平不够,甭想了。”
“……”他俩绝对不在一个频道上吧,不然叶修讲的话咋都这么难懂呢?

而在班里,脚程飞快的黄少天已经拎着一袋子棒冰回来了。
先让喻文州挑了喜欢的口味之后,又给邻近的一圈人都派送了棒冰。黄少天自己是不太在意口味的,也随便地挑了一根准备递给周泽楷。
手伸了一半被江波涛先截住了,语文课代表有点抱歉地征询意见道:“可以换一个口味吗?”
“你随便挑随便挑,反正我买了这么多。咦周泽楷你原来喜欢巧克力香蕉吗?”黄少叼着棒冰叽叽喳喳,“哎我表姐要我请几个同学当模特拍什么青春纪念册,事后重重有赏啊你们有兴趣来帮忙不?”

喻文州在旁边帮忙解释了两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原来黄少天的表姐跟别人一起开了一个工作室,以后准备接面向年轻人的摄影单子,但是刚刚上手,还没有招用模特,所以想拉现成资源去拍个宣传册。
“你是逃不掉的。”黄少天贼笑着拍了拍周泽楷。表姐之前看过班里上学期春游的合照,一边惊叹现在年轻人都长得质量挺高,一边点了两个最中意的面孔。
周泽楷和苏沐橙。
两个被钦点的人都表示可以帮忙,剩下的大部分人周日早上却几乎都各有各的事要忙,黄少天嘀咕:“人会不会有点不够啊……”正巧看见张佳乐从外面晃悠回来,他赶紧叫住,“张佳乐!过来过来,有好事儿找你分一杯羹呢!”
张佳乐听完就很爽快地答应了:“成啊,我周日有空。”他觉得挺新奇,多问了两句,“拍模特照是不是跟小女生拍艺术照一样?要化妆吧?”
虽然只是帮小工作室拍宣传照,但毕竟在座的人都没有过当模特的经历,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楚云秀拍拍苏沐橙的手臂说:“我家沐橙本来就是可以当明星的好料子。”
那边张佳乐却突然想起了一桩事,举手提问道:“那我是不是要先去剪头发,刘海有点长了。”
“让我来看看。”黄少凑近他研究,还上手拉了拉他头发,直到被喻文州扯住衣袖才退回来,煞有介事道,“不要剪不要剪,这样看上去特别有我老姐说的那种感觉啊,叫迷离还是朦胧来着,反正留着挺好。”
张佳乐烦恼道:“可是太长了我平时也很难受啊,上课都看不清。”
苏沐橙刚才就在翻包包了,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她笑得体贴又温柔:“先用夹子夹一下吧,这样看东西会舒服点。”她摸出了两个夹子,一个是正常的黑色长夹,一个是带朵粉红小花的卡通夹子。
张佳乐睁大眼:“男生戴这个太奇怪了吧?”
素来被认作校花的漂亮女生这回很坚持己见:“没人会注意的,你可以试试看啊,过来我帮你夹。”
“……那我可以选黑色那只吗?”
“黑色的借你,粉色的就现在试一下马上拿下来,我觉得你夹上会很可爱呢!”
“我是英俊不是可爱……”一向尊敬女性的少年嘟哝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配合地仰起头闭上眼。
一只手帮他拨开了刘海,额头上瞬间清凉的感觉果然很舒服,鼻间还充斥着女生护手霜的淡淡香味,“喀”的一声,头上被按了一下。
“好了。”苏沐橙愉快地宣布道。
张佳乐睁开眼,抬手戳了戳头上多出来的小部件,郁闷地问道;“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奇怪?”
一早选了好角度的李迅按下了手机照相机的快门。
他怪笑着编辑彩信,小戴肯定会喜欢这个啊……想了想又在收信栏上多加了一个人,他忍不住喃喃道:“这下子老孙欠我一次。”

19.
到了周日早上,因为喻文州家本来就离工作室比较近,而其他人都不太认识去工作室的路,黄少天提议索性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他再带大家去挤公交车。
张佳乐那边因为路遇车子爆胎事件,好不容易赶到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他才刚跳下车过了马路,黄少天充满活力的声音就老远的传了过来:“你也太慢了骑乌龟过来的吧,班长早就到我姐那儿了,好了人齐了现在就出发吧大家都跟上了啊!”
张佳乐都还没来得及跟周泽楷、苏沐橙好好打个招呼,就又被当鸭子似的往车站赶,忍不住抱怨道:“就这么几分钟的事,你让班长在那等一会呗。”
黄少天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能让他等,你们不能让他等。”
张佳乐觉得跟这种人已经无话可说了,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等他们赶到时,隔着玻璃门就看见喻文州和一个女人在沙发上相谈甚欢。
黄少天的表姐是一位留着栗色长发的美人,从外形上看十分御姐范儿,一开口却带着活泼的少女感,跟黄少本人有着某方面的相像感。
她带他们去化妆间,又亲切地说了些感谢的话和拍摄时注意事项。
“等下有两张合照要在外面拍,剩下的个人照都是轮流进摄影间拍摄。摄像师会提示你们动作和表情怎么摆,不要紧张,你们可一点不比我接触过的模特们差呢。”
黄少天立刻表达了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兴奋激动志在必得的心理状态。
表姐弹了下他脑门:“你在学校也是这个状态?”她转向喻文州,也学着自家表弟的称呼,“听说你们还同寝室,这小子肯定没少给班长你添麻烦吧。”
喻文州笑:“当然不会,少天帮我很多。”
黄少天感激地冲他眨眨眼。
化妆师人手不够,表姐自己都操刀上阵了。等到苏沐橙换好衣服进摄影间时,她正在给周泽楷上妆,有心逗他说说话但却收效甚微,只好闭嘴专心抹粉底,心底还是忍不住赞叹,这小孩长得好看皮肤也好,好到女生都要嫉妒的地步。
拍摄还算顺利,喻文州和苏沐橙都是领悟力极高的人,况且天生气质摆在那儿,被教导了片刻以后逐渐都找到了感觉,望着镜头就可以将沉静感传递出来。
黄少天呢,就比较富有创造力,甚至跟摄像师交流建议起各种姿势与角度来,结果他在摄影间里呆的时间是最长的。
张佳乐也走青春健康的阳光路线,表姐看过拍好的照片以后严肃道:“等下再拍两张那种做鬼脸的照片吧,不放宣传册的,让我私藏怎么样。”反倒搞的张佳乐不好意思起来。
问题反而出在周泽楷这儿。
有几张想让他摆出冷酷状的照片他面无表情也就算了,但是这样的长相!这样的好苗子!如果不拍几张带笑的照片,摄像师真的觉得好不甘心,于是苦口婆心地教导:“头侧的角度已经对了,就差表情。不用笑得很夸张,就是稍微挑起嘴角的那种感觉,然后尽量带着感情看向我这边。”
折腾了十几分钟以后他泄气地让周泽楷去化妆间练习微笑了。
黄少天听说了这个困难主动要来帮忙教学,他让周泽楷把刚才在摄影间摆的表情再做一遍,后者老老实实地回忆着照做了,他即刻笑得打跌:“你那哪是笑啊只能是面部抽筋吧也太不自然了哈哈哈哈哈。”
其实周泽楷不是不会笑,平日里虽然总是跟大家交流比较少,但是有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或拘谨或诚恳或羞涩的笑容也足够打动人心。只是拍照可真的不是他的长项,今天整个人都处于紧张的状态,难怪摆个表情都十分僵硬。
现在周泽楷呆呆地望着镜子,那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拿出你最强大的自信来。他困惑地看着,觉得好像能懂,又好像做不到。
手机突然发出振动的嗡嗡声,是江波涛发来的短信,说那边的事情做完了已经回到寝室,除了汇报行踪之外,最后还附着一句:“拍摄加油,我买了蛋糕,等你回来。”
在化妆间的领悟大概是要以失败告终了,再次走进摄影间的时候他想,因为当看到黑漆漆的镜头对准自己时,被压迫和不自在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扭头,仿佛想在身边找到某个支撑物般。
摄像师又想出了新招,循循善诱道:“你可以想象一下,比如面前站的是你很喜欢的人,你有话想对她说;又或者面前摆着你很喜欢的东西,用心回忆一下那种感情。”他还要继续苦口婆心,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少年表情发生了变化。
先是略低着头思考,然后缓缓抬起了目光,狭小地域里的时间流动被放慢了许多,慢到甚至能人看清周泽楷轻轻扬起嘴角时在空气里掀起的波纹。那是很浅又很温暖的笑容,隐隐带着孩子气的期待。
而眼神也不是呆滞而放空的了,倒像是对着空气勾勒出了最亲近最喜欢的人,所以才露出了最无防备又放松的表情。
摄像师屏着呼吸完成了工作,周泽楷突然开窍的这个笑容并不是对着镜头给出的,这也增加了捕捉眼神的难度,所以当他按着回放小心翼翼观察时,油然而生一种自己的技术也提升了的自豪感。
眼神可以成就照片,也可以破坏气氛,而这显然是一张不能够更加成功的照片。
出去跟大伙儿报喜讯时摄像师还用了一个特别少女的形容:“他一笑,我就觉得心都化了。”
表姐也想作捧心状:“要是再活泼一点,以后能往模特的路上发展一下也不错啊……”
她请大家吃了饭,又再三表示感谢,干杯喝尽果汁后她豪爽地宣布:“宣传册印好以后在场的人都会拿到一份,并且以后如果要来我们这儿拍照通通打折!”
透露一点后来发生的事儿。
那是在某一个晚上,江波涛拿着周泽楷那本宣传册翻啊翻,翻到某一张时顿住了,心情略复杂,是摄像师太厉害了吗……居然可以让小周露出这种笑容……
他忍不住问周泽楷拍这张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泽楷想了想,然后那双极漂亮的眼睛里逐渐染上了薄薄的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意:“蛋糕。”
??
20.
不久之后,黄少天果然把工作室的宣传册带来了,没能参与拍摄的同学们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围观热情,相互借阅不要太热闹。
正值第三节课的下课时分,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王杰希,今天早自修时年级检查组说他们班外头瓷砖擦得不够干净,要尽快整改,所以当教室一片喧哗的时候,他独自拿了抹布去搞卫生了。
高英杰看到了便想去帮忙,没走两步被人拦住,李迅道:“你忙你的好了,我去帮忙。”说完还真的也去取抹布了。
高英杰有点茫然,在他眼里李迅是一个永远出现在热闹与八卦最多的地方的男人,现在大家都在为宣传册起哄时李迅居然不去掺合,反而去帮忙擦瓷砖……
难道瓷砖是李迅弄脏的?少年很费解。
教室的一角,蓝河借来了喻文州的那本,翻来覆去地看黄少天的个人照,喻文州见到了就问他:“你喜欢这几张啊。”
蓝河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风格我特别喜欢。”说起来他其实一直觉得黄少天很厉害,具体原因可以写成一篇小作文了在此不便阐述。对蓝河来说,承认自己崇拜一个确实能力很强的同龄人并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耳朵很灵的黄少天没错过这场合,高兴之下大力地拍拍他肩膀:“不错不错,你真是有眼光,我也最喜欢这几张啦,话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这里和这里的神情其实是有微小差别的?”
喻文州一直笑着旁听,只不过状似不经意地多看了蓝河几眼。
他们这儿正开心地讨论着,却不知叶修又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把黄少天往喻文州身边轻轻一推:“挤死了挤死了你们快回座位去。”
他也探头看了下蓝河手里的宣传册,指着上头做出“回眸一笑”视效的黄少天说:“你觉得拍的好看?”
“当然啊。”
于是叶修又认真地观察了一下照片,然后摸着下巴下结论:“还成吧,你去拍保管比他好看。”
“咳,咳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蓝河觉得自己被口水呛到了。
李轩刚回教室就看到教室四角这么一副闹哄哄的场景,他诧异道:“怎么这么热闹?”一边还是先把手里的东西拍到了邻座的桌上。
吴羽策懒洋洋地扫了几眼,是几张被订在一起的A4纸,顶头赫然是几个大字:“第八届校园十佳歌手报名细则”。
李轩怂恿道:“怎么样,有兴趣不?报名截止是明天,报名表在最后一张纸上。”
吴羽策兴趣缺缺地随手翻阅:“我干吗要参加这个?”
李轩答道:“我挺想你参加的。”他没注意到当他这么说时,吴羽策的手顿了一下,他只顾着自己继续说下去,“不过报不报名还是自愿的事,我又不能强迫你。”
“再说吧。”吴羽策把这几张纸放进了抽屉,“我想看他们的宣传册,我们去借一本来瞅瞅。”说着就径自起身去找张佳乐了。
张佳乐却无奈地摊摊手:“我的已经送人了啊。”
“……我靠谁啊动作这么迅猛。”
张佳乐转了转眼珠,笑得很开心:“我的头号粉丝。”
扫视了一圈以后吴羽策又问黄少天借,后者却玩心大起地偏生不给,嘴里还叫嚷着“来求我来求我啊”。
吴羽策抽了抽嘴角:“你幼不幼稚啊。”
李轩早就趁他们在说话时绕到黄少天背后了,此时趁人不备一举夺下宣传册,丝毫不觉惭愧,迅速溜到一边,还招呼道:“阿策快来!”
吴羽策夸奖道:“干的不错,大大的有赏。”又得逞地望着正咋咋呼呼要去追李轩的黄少天,“别闹,让我们好好欣赏你的风姿啊。”
黄少天的确闹不起来了,因为下一秒就上课了。
依仗着座位靠后这层关系,李轩跟吴羽策上课时就脑袋凑近着一起看模特照。
吴羽策指着周泽楷的其中一张照片:“我觉得这张不错,挺帅。”
李轩立刻接口:“太可惜了,要是我也去,哪能让他这么抢风头啊。”语气里像模像样地带上了自得的意味。
吴羽策被逗乐了,辛苦地压抑着一耸一耸的肩膀以免被老师点名:“嗯,其实你这脸吧,还是有一个角度可以见人的。”
“哦?”
“面向镜头转180度的时候。”
“……那不就是后脑勺吗!居然还拐着玩儿损我!”李轩拿出演员的自我修养,不愧是剧社王牌,做出赌气小孩样一点不费劲,“我决定要跟你绝交。”
他这招对吴羽策可没用,人家听了以后简直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成啊,今天开始不要抄我作业不要用我的衣架不要坐我的床,还有……等下不要跪求我原谅。”
“……”李轩诚恳道,“不用等下了,我现在跪求中不中?”
“跪吧。”吴羽策转玩着圆珠笔,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斜睨他,“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之前还说对我大大的有赏啊!”李轩试图提醒他自己是有功之身,“我能申请功过相抵不?”
吴羽策还没回答他呢,另一个声音却幽幽地响起来了:“李轩同学,请你说一下刚才我讲解的题目。”
李轩张口结舌地站起来,他的邻座表示爱莫能助。
老师伸手推推反射着白光的眼镜,用十分危险的口气道:“李轩同学,你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会重点照顾你。”
“……”
十分无语的李轩只好努力打起精神接受摧残,那位老师所说的“重点照顾”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一节课他至少在全班同学同情的注视下起立了7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他已经化哀嚎为麻木,只懂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了。
同学们说说笑笑地出了教室直奔食堂。而吴羽策起身站到他身旁,用食指叩了叩桌面,等到他疑惑地仰视自己时才缓缓道:“你不是要奖励?赏你个跟我吃饭的机会。”

21.
两年前的盛夏,那是每天都闪闪发亮阳光灿烂的好时光。
“赏你个跟我吃饭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歪歪斜斜赖在路边长凳上装尸体的李轩一骨碌爬了起来,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领命道:“这块儿我熟,带你去吃最好的炒饭。”
吴羽策不置可否,手腕一压就把空饮料罐精准无比地投进了垃圾桶,看到李轩期待的眼神以后才开口道:“行啊,我跟着你。”
尽管认识的时间并没有长到可以说是多年无间的密友,但已经不知不觉的发展成了这样随意又舒适的相处模式,要拿主意的时候,多半吴羽策不会提反对意见。
哪怕他嘴上不饶人,之前看个电影都要说“李轩你几岁了看这么个幼稚的动画片不嫌丢人啊”,但还是会欣欣然地跟着走进影院,脸上其实是不带勉强之意的。
然后李轩就在等炒饭做好的间隙里嘲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幼稚,是谁刚才看的津津有味啊?”
“有这么个人?我怎么不知道啊。”吴羽策施施然转换话题,“你干吗老是拖我出来瞎晃悠,你那群狐朋狗友呢?”
他刚问完这句话热腾腾的炒饭就被服务员端了上来,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李轩在桌子对面用筷子敲了下碗边,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响:“这不是怕你独守空闺寂寞的很么。”
吴羽策也用筷子轻弹了两下茶杯沿:“皮痒了吧。”
对面的人配合地告饶:“吴老大饶命。”
一顿饭吃的让人似乎从内到外的冒着热气,老板给的饭足量过头,可因为实在好吃,努力把它们全部塞进肚子里的李轩愁眉苦脸地宣告道:“好撑……”
“撑死算了,为国家消灭祸害也是一大贡献。”
这么嘲讽完的人最后却还是陪着快要撑死的人慢慢走了一段路消食。
李轩之所以说这块地儿他熟,本就是因为这是他家附近,七拐八拐地就把同伴带到了一个社区公园里去。
正是千家万户吃饭的时候,公园里几乎没人。
吴羽策走到一架秋千旁边,摸了摸扶杆道:“这玩意儿牢不牢靠?我觉得该修了。”
李轩摇了两下绳子,笑道:“我看不至于,你坐上去试试?”等同伴真的坐稳以后,他就站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推着,又因为想起了相似的幼时场景而笑起来。
“我小学两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给别人推秋千了,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不改本色!”
吴羽策没管他胡乱的用词,只是调侃道:“原来你还是个职业的。”
“职业推秋千,啧……邻居家的小妞们呗,阿芬阿珍阿秀之类的。”李轩假装叹息,“没办法,人缘太好了,她们每次玩过家家都非得带上我。”
吴羽策也想起了小时候被女生包围的事,不自觉地回忆起来:“我小学那会还是我妈带着一群小孩在社区里玩呢,我妈就按年龄给她们排序让她们全嫁给我了,然后那些女生就喊……”他细声细气地模仿着,“‘我是阿策的大老婆’、‘我比你大我才是大老婆’,真是乱七八糟……”
李轩表示佩服:“你妈也太能算计了啊。”
“怎么说话呢。”
“呃……你妈真是太有智慧了!”李轩突然加大了力道,就像想要把这秋千和上面的人送到高空似的,猛地一推,同时大笑着开玩笑,“阿策,让我做你的正室吧?”
吴羽策猝不及防,下意识抓紧了绳子,只觉得身边流动的风突然之间加快了速度。夏天天黑的晚,沉沉的红色橙色紫色铺满了天空,形状可爱的云朵在视野里变大接近,仿佛下一秒就会变得触手可及。
后背上被推了一下的力道消失了,却留下暖洋洋如同印记一样不会消失的热度。
他眯了眯眼,轻声回答:“好啊。”也不知道身后的的人到底有没有听见。
这大概是一个无解之谜,吴羽策不会问,李轩也不会说,事儿就这么平淡又不起波澜的揭过了。
那天以后他们一如既往地一起回家,偶尔打个小架,再去烧烤摊上胡吃海喝。
直到再之后,那个说着要当正室的人果断又毫无预兆地交了女朋友,然后挠挠头说:“以后要送我媳妇回家,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吴羽策开始避免在某些场合与李轩一起出现。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在不便施展的狭窄地方被堵住,他把书包甩到一边,不作声地观察着眼前屡屡找茬的“熟人们”。誓死咬着他不放的黄头混混四下望望,不忘问一句:“你那个同伙呢?”
对着这群人,吴羽策一贯的不吝给予冷面:“老子不需要同伙。”
混混听完放下忌惮,扯着狰狞的笑容招呼几个人一起上。跟这些人也没必要客气什么,礼尚往来嘛,瞥到对方甚至拿了像模像样的武器以后,吴羽策随手抄起伞柄横杠着招架了第一下袭击。
闪身躲过攻击的时候他不知为何想起了别人眼里自己的那个“同伙”,他想,那位可是随性跳脱人缘好的乖学生,快乐的时光可以分享,麻烦就不必了。
可有时候太过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是没有用的。
听到十几步外突然响起的那声“也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时,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瞬间爆发了更强大的气势直接把面前的人撩翻在地。
他觉得气恼,想劈头盖脸地骂过去,李轩你他妈脑子是没带出家门吧?非要来凑这种热闹!
更气的是自己内心的矛盾,他认为自己装出了一副很道义的样子,看似独自赴约不牵连任何人,却不能否认知道对方赶来时一瞬尝到的——心底的期待得到满足的喜悦。
李轩不知道吴羽策所有复杂的内心活动,他只是偶然得知好友受困就匆忙赶过来,只是不能把好友一个人扔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等到这场架打完,吴羽策的气消的一小半,冷淡又疏离地说了声谢谢。
李轩的粗神经毛病又犯了,自顾自开起了玩笑:“第一次帮你打架时你就这么说,这都第几回了,早该以身相……”说到这里他自己蓦地想起了什么,尴尬地停住了。
吴羽策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面无表情道:“你电视剧看太多。”
他们站在窄巷尽头,尽管和初次一起打架时的地点并不相同,但从感官上来说总觉得特别相似。
就连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好说,静默着相对而立的样子都仿佛往昔重来。
吴羽策本意是要一言不发地离开,但忍不住看了两眼对方那副懊恼颓丧的傻样之后,剩下的气竟然也逐渐消散了。走了几步见李轩没跟上来,无奈地回头道:“你不回家?”
李轩连忙跟上道:“当然回啊。”他似乎是踌躇了一下才道,“哎你别在意,我刚才就随口一说……”
吴羽策摆摆手,难得的没有采取毒舌攻击:“没事。”他漫不经心地想,自己哪能以身相许呢,李轩女朋友非得拿把刀冲过来不可。大概只能以心相许。

22.
以心相许,脑海中晃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吴羽策已经有了一条道而走到黑的觉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他就是喜欢李轩。
可这是一条看不到许多希望的长路,他没有筹码,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有的只是自己的骄傲和固执。
因为骄傲,所以只肯做一次试探,仿佛漫不经心地探出头,然后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只是开玩笑”来假装潇洒。
因为固执,所以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心意,但就算把自己逼迫到绝路无法回头,他也终归不忍心把事情挑明让李轩难做。
最终还是维持了好兄弟好朋友的表象,平衡也许总有一天会被打破,但不应该是在那时候。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那位兄弟在身侧,又抱得美人归的李轩同志,他其实也并不是真正风光无限的人生赢家。早在很多很多章以前,作者就忍不住透露了他恋情不顺的事实。
起先是小事情上的摩擦不合,李轩的女朋友是个很活泼主动的人,有事没事就玩短信轰炸,而且不允许李轩回复太慢,更不允许他漏掉任何一条短信的回复。
仿佛被24小时盯梢的人被搞的浑身不自在,痛苦地向吴羽策哭诉:“我又不是24小时盯着手机看,怎么可能每次都超准时回复啊?而且她发那么多条都是无意义的短信,我就合并成一条回复了,这也能变成是我敷衍她的罪证!”
吴羽策没谈过恋爱,提不出也不想提建设性意见,随口道:“她让你每条回,你就每条都回呗。”
李轩瞪眼:“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发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在一天内看见过这么多短信。”他实在是闹不懂小女生的心思,同时在心里嘀咕,谈恋爱谈成这样也太辛苦了,他还真就不信了,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忍受恋爱对象狂轰滥炸式的短信袭击还逐一耐心回复?
事实上,真的有的。李轩直到上高中结识了一位喻姓友人与黄姓友人之后,才完成这一课题的领悟,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初二下半学期,老师们开始旁敲侧击地提醒同学们即将迎来初中的最后一年,是时候为考上好高中而奋斗了。
年级里弥漫着一股略显浮躁的气氛,小情侣间争执吵架的频率也大大提高了。
“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下我的感受?”
“我哪里不在意你的感受了?”
“你如果在意的话就不会还是跑去打架!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女生不愿接受的摇了摇头。
“以前?多久以前?”李轩只觉得这种模式相近又越来越频繁的争吵十分无谓。
“在你没有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以前!”她像是忍无可忍的骤然提高音量。
“什么意思。”在问完以后他似有所悟,警告般压沉声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不要牵扯别人。”
女生漠漠地笑:“我还说不得了?你心里那杆称你自己清楚,在你心里到底哪边比较重要?如果是我重要的话,你怎么会在放学路上扔下我跑走?”她心里也有怨愤,随着问题愈来愈尖锐全都显露在语气里,“你既然那么喜欢跟不入流的人厮混,那我跟你无话可说。”
李轩也逐渐不耐,他压抑着烦躁皱眉道:“非要我24小时都陪着你才能显得你重要?我有我自己的朋友圈,也有不能变的原则。既然我没要求你改变,你也不必指望我在这上面妥协。还有,我再说一次,不要牵扯别人。”
他话音还没落下,女生已经气得转身跑走了。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
附赠喻姓友人的恋爱知识讲堂:
李轩有一次碰巧看见喻文州的手机收信箱,密密麻麻来自同一个名字的短信让他顿住了脚步。
他匪夷所思道:“你们都在一个寝室了还发什么短信!”
喻文州解释:“双休日不是要回家吗。”
李轩想象了一下黄少天平时的话痨样和在□□群里的发言速度,顿时油然而生同情之意:“我大概能猜到黄少的短信轰炸有多可怕……”
喻文州也叹息:“有时候他都发来5条了我还在回复第2条。”
李轩敏锐的发现了关键问题:“等等……你每条都回?!”以你的打字速度还每条都回……这真是太让人敬佩了……后半句话他没说。
喻文州十分平静地回答:“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好好看完了他的短信呢。”
其实只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一切就简单的多了,希望自己发出的心意得到回应,这是人类最自然而生、无需理由的常情。
№1 ☆☆☆歪豆豆2013-08-14 23:18:16留言☆☆☆  引用


23.
初三真的是分手利器,课业的压力、老师和家长的重点盯看、对于未来是否还能在一个高中的怀疑,重重叠叠的考验着每一对年轻恋人之间的关系。
听说李轩跟他的女朋友分手时,吴羽策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脚步却已经自发地走在去寻找好友的路上了。
转而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悲凉,也不知有没有兔死狐悲的意味,他只是在想,人跟人的关系有时还真是脆弱,哪怕是依附着爱的名义,也是说没有就没有,从恋人变成路人只是一句话与一分钟的事情,凉薄的简直让人心寒。
那之后的两个星期里,他特意把□□好友里的李轩设置成有上线提示,然后每天挂着□□写作业,直到对方的头像暗了他才下线。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了一直把□□挂到半夜的习惯。
大概没什么实质性意义,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陪伴。
李轩有时候会跑来跟他插科打诨几句,说说今天的作业怎么那么多,说说东街又开了一家新的包子铺,去过的人都说那儿的叉烧包特别好吃。
吴羽策会说那就有机会去试试,这条信息刚刚发送完毕,对面就回过来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明天帮你带呗,当早饭?”
他想这还真是肉麻啊,帮带早饭什么的,自己难道是什么娇柔的小姑娘吗?可是偏偏心里对于被照顾的事实毫无排斥,他揉了把脸,试图把嘴角那些因为没有旁人而张扬起来的笑容抚平。
那段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学校与家两点一线循环往复,绕成了一个仿佛没有出口的大圈。
有一天他们如常在□□上聊着聊着,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最后还是李轩先做让步,发了句晚安过来,大概是想发出停止争论各自冷静的信号。
过了三秒突然又发来一句:“对了。”
吴羽策停住正要把□□关掉的动作,看着对话框里跳出一句新的“明天要降温,多穿点”。
还没等他想出应该回复什么才比较合适时,对方迅速下线了。
他用食指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鼠标滚轮,李轩的□□头像已经暗了,屏幕上白花花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已至后半夜,在深重的疲惫和倦意笼罩下他觉得脑海里有一个角落无限清明。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决果断的人,哪怕喜欢上谁也决不会用扭捏磨叽的态度,可是事到临头忽然变得如此笨拙和不可救药。
你喜欢着一个人,他有办法让你气苦100次,那他也总有办法让你动心第101次。

初三的下半学期,有一次李轩问他想考去什么高中,吴羽策又反过来把问题抛还回去。
结果那人丝毫不谦虚,挂着明晃晃的笑容道:“我还用考吗,我的成绩可以保送的。”
而且肯定是保送学校里层次最高的一批——荣耀,市里最好的公立高中。
吴羽策沉默了一下,缓慢又字字清晰地说:“我也考那里。”语气和每一次他做下绝不回头的决定时分毫无差。
李轩也像是松了一口气,大力地拍了拍他肩膀:“就等你这句话呢!”

24.
“就等你这句话呢!”
李轩一下子从无力伏桌奄奄一息的样子起死回生,神采奕奕地站了起来。
“我不想吃食堂,我们偷偷溜出去?”
“随便。”
如果以天以时以分以秒来计算,中间已经隔过了可以算是漫长的相处,吴羽策还是如同最开始那样,没什么所谓地把决定权交给李轩。
有些习惯一旦形成就不易更改,当事人不知有没有察觉,又或者是察觉了仍愿意接受,长此以往,根深蒂固。
中午总算还赶得及回寝室休憩片刻。
李轩有事要联系剧社里的朋友,一边翻找着通讯簿一边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小小的电子屏幕上显示了正在连接中的提示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拨给了吴羽策。这时候也来不及懊悔手指的自动反应,只是一径尴尬地想赶紧挂掉,指尖颤了颤好两次没有成功。
等到终于成功挂断了电话,李轩偷偷回头,室友背对着他在写字台上写写画画,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才放心地暗暗松了口气。
吴羽策的桌子上摊着一叠装订好的A4纸,现在翻到了最后一张。他望着自己攥着手机的左手,半晌无声地笑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填写报名表。
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私心,他只是想,有些话久久积在心里不消散,不甘心,大概只能借着歌来说出口。

要说那天可真是事情多多的一天,下午的班会课上,一向在毛孩子们面前显得温和好脾气的班主任终于宣布了以艺术节为名的全校联谊会上A班要表演的节目。
她首先重点表扬道:“王杰希同学前两天毛遂自荐,非常好,他和他的小助手高英杰要准备魔术表演!”
大家热烈地鼓起了掌。
叶修惊讶地跟蓝河小声道:“深藏不露啊,他会变啥魔术?难道是把两只眼睛变得一样大?”
蓝河辛苦地把笑憋回去,掩饰性的咳了两声,然后瞪了叶修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吗?”
“不会,但是说了也不会。”
其实大家都没有见识过王杰希变魔术,这个节目听起来又特别与众不同一些,自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有跟王杰希关系比较好的已经开始急急吼吼地想打探情报了,却都被一句“暂时保密”给挡了回来。
正热闹间,再一次快被大家遗忘的班主任努力提高了音量:“安静,安静!还有另一个参与人数比较多的节目也定下来了。”
班里同学都知道接下来这个才是切身相关的重头戏,自觉停下吵闹,齐刷刷地用眼睛盯着她期待答案。班主任终于感觉到万众瞩目的优越感,享受了一会之后清清嗓子,吊足了大家胃口才缓缓道出二字:“走秀。”
全场哗然。
大家的情绪显然游走在各个极端并不相同,有激动期待的、有踌躇紧张的,有茫然懵懂的,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不乏理性的质疑声音:“这男女比例太不平衡了吧?”??
这时不知是谁幽幽冒出一句:“反串呗。”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班主任点头认可道:“我跟几位班委商量以后也是这样认为,其实并不是说不能男多女少,但是加进反串的元素之后也许能达到更好的舞台效果。”
“再加上走秀本来就是很能带动全场气氛的节目。”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最后是要评选最佳节目的,参与的人员都会有丰厚奖品哦。”她循循善诱道。
“各个班级原则上是各自排练,但是老师我也偷……咳,观察过他们的节目,其中B班的确是有点搞头的,但是我们怎么可能输给他们呢!”
眼看大部分人都犹犹豫豫的,她下最后一剂猛药,深吸一口气猛拍讲台大声问道:“我们的目标是?”
大家一愣,下意识地高呼:“没有蛀牙!”
班主任泪流满面。
身为班长的喻文州及时救场,站起身来把问题高声重复了一遍:“我们的目标是——”
这次同学们很给面子的反应过来了:“打倒B班!!!”齐声怒吼,颇具气势。
这气势如虹的口号余音绕梁,久久不息,三秒钟以后传来了隔壁班“砰”的甩上后门发出的巨大声响。

25.
说是需要反串,其实按人头比例来算,也只是需要两位男同学做出牺牲而已。做出以上委婉发言的班主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叠小纸条:“排除掉不能参加的同学,剩下的除了女生全部来抽个签吧,里面只有两张是画了笑脸的,那就代表你被‘选中’了,剩下都是空白纸条。”
江波涛上个学期就参加过校际活动的主持,这次也例行逃不掉,所以早早就被排除在走秀名单之外了。
李迅是记者团骨干成员,那天肯定需要在场下拍照或者撰稿,因此十分遗憾的无法参加。
李轩则是因为剧社作为节目嘉宾要在活动当天最后出场表演,让他赶两个场子未免太过辛苦,所以也被放过。
张佳乐喃喃道:“一到这种需要靠运气的场合……我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不祥预感……”
因为有不幸反串的可能,大家都有点犹犹豫豫的不太敢上台抽签。
叶修倒是第一个就上去了,班主任顺带关切地问了一句:“听说你还要帮B班搞节目?忙得过来吗?”
叶修比了个OK的手势,心思全在纸条上呢,待他展开一看,立即露出轻松的笑意,晃晃悠悠地回座位去了。
蓝河看他表情也差不多猜到结果,但还是没忍住略显紧张地问道:“如何?”
邻座把纸条呼啦啦一展开,同时教育道:“我的幸运值你还没领教过?驾驭一个小小的抽签完全没问题啊。”
换做平时蓝河兴许还要跟他抬杠,可这会儿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身难保的惶恐,一时心思全部集中在担忧之上了。
叶修说:“其实我还挺希望看你反串……”在蓝河怒瞪过来的目光注视下,他接下去说道,“不过你不乐意,那就算了。”
蓝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叶修又道:“成吧,我去帮你抽。”说完作势要起身。
蓝河赶紧拉住他:“说不定我自己抽还没问题,就是被你抽坏了!”
“你不信我?”
等等为何突然之间上升了到了信任的高度啊?!蓝河没辙了,松开手叹气:“信你,信你,可以了吗?”他着实做好了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反串的准备。
叶修挺开心的就再次上台了,没过多纠结便随意拣了张纸条,也不做心理建设,直接坦然打开。
他将目光从纸条上转到讲台下,正对上蓝河紧张的眼神,便露出一个“早说了没问题”的表情示意,在蓝河看来那真是前所未有的具有安抚意味。
叶修本来要下去了,却又瞥见讲台另一边正背对着他站着的张佳乐。这如果不凑一脚热闹就不是叶修了,他越过张佳乐的肩膀看清了对方手上拿着的纸条,旋即笑出声来:“呦,运气不错啊。”
且说张佳乐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纸条,不幸的预感总是那么灵验,那个简笔笑脸咧着嘴,一切嘲讽意味尽在不言中!
在心神恍惚的巨大冲击之下,他没注意有人从身后靠近,也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
这时候那人不甘寂寞地又问了一句:“哭了吗?”
我去,这不能忍啊!张佳乐怒而转头,一个大老爷们会为这种……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嘤嘤嘤吗?答案当然是否!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俩字儿送给叶修:“你妹!”
对方的下一个举动却又出乎他意料了,叶修竟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一般而言是表达友好意味的,在此情此景下也许还可以理解成安慰,但施展对象是叶修又让张佳乐有点儿不敢置信,所以他愣住了。
继而在愣神的空档里眼睁睁看着叶修冲台下做了个招呼的手势:“都来抽签啊,张佳乐已经帮你们减少了一半危险系数。”
“……”张佳乐还来不及发作,就被一堆蜂拥而上抢纸条的人挤到了讲台底下。
像黄少天这样比较活泼的人当然看了结果还要大声宣告,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空白纸,诶班长也是……虽然挺可惜的,但是这次就交给你们表现吧!可不要丢我们班的脸啊听到没听到没?!”
张佳乐在心里泪流满面地给黄少天这个名字画下了大叉叉。
李轩一直侧头看着吴羽策,后者打开了纸条,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慢慢揉成了一个很紧很紧的纸团,用劲之大连手背的青筋都可以看见了。
李轩:“……”他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安慰词了?
距离艺术节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眼看其他班级都抓紧投入到排练里去,奔着一等奖去的A班当然也要有所行动。
这节班会课的剩下时间就变成了首次排练。虽说不参加排练的同学可以在教室自习,但是江波涛跟李轩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反正还是也一起跟去了综艺楼顶楼的一间大大的舞蹈室。
班主任老师想来也是为了安抚两位不幸中奖的学生,特意提出让他们优先选择男伴。
张佳乐一脸郁闷:“一定要选吗?”
他环顾着三三两两分布的同班同学,本来如果没倒这个大霉的话,跟沐橙或者云秀搭档该有多好……现在她们俩是不能选了,吴羽策也不行。
角落里黄少天跟喻文州正在讲话。
黄少就算了吧,才不想被话痨烦死,何况那家伙不久前还无情地在他心里捅了一刀。
他的视线又转向班长,后者似有所觉地也看向他,然后露出个微微抱歉的表情,幅度很小的摇了下头。
好吧,这个目标不得不放弃,难道是被嫌弃了吗?张佳乐忍不住更郁卒了。
当他看到蓝河那张正直可亲的脸庞时,忍不住眼睛一亮,可左脚刚迈开半步——就瞥见蓝河身边另一个人而硬生生止住了。
who怕who的爷们心态此时还没能战胜刚才在教室里遭受的心里阴影,张佳乐抽了抽嘴角,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当然这最后一条路也不算糟糕,他豁出去地大声道:“周泽楷,我跟周泽楷搭。”
班主任欣然准奏,随即转向吴羽策。
吴羽策不幸中奖显然很不开心,连扫视一圈都懒得扫,直接就道:“我不选。”
“啥?”班主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轩代为解释道:“他不要搭档。”他转向自己的室友调侃道,“干脆给你设计个特别的造型,单人压轴出场怎么样?”
26.
幸好年轻的班主任在大学时是模特队出身,走秀资历已算老道,面对这帮毛毛躁躁的学生们,第一个训练就是收腹挺胸贴墙练站姿。
围观人士江波涛受到重用,被老师当作范本讲解。毕竟说到站姿与台风,在场学生里可没有比他这个主持人更经验丰富的了。
一排扫视下来,最不像样的就是叶修,要说站得不直吧,好像也不是这个问题,但配合他那表情,不知怎么就是给人一种很没精神的感觉。老班只好头疼地帮他掰了掰肩膀:“肩再打开一点。”
叶修肩膀都被按的酸疼了,连忙转移视线:“老师你看那边,那谁光顾着讲话!”
“人家讲归讲,动作有变形吗?”班主任哪里能轻易放过他。
叶修难得也有吃瘪的时候,他感慨道:“狡猾,太狡猾了。”不要以为他没看见,刚才明明是喻文州趁着老师转头前的瞬间推了把身边的人,黄少天才重新摆出了立正姿势。
江波涛也临时被任命为动作指导员,不过以他的重点关心范围来看,他更像是周泽楷的个人技术顾问。
站了十分钟不到,黄少天已经忍耐不住地开始喋喋不休询问什么时候可以休息,班主任看了看手表:“等我先给你们讲一下出场的问题。”
他们此时排练的走秀呢,是两两搭配的,排除张佳乐、周泽楷、吴羽策,按照剩下人身高搭配来看……班主任估摸了下,拍拍手:“先来排一下搭档。张佳乐跟周泽楷,黄少天跟楚云秀,喻文州跟苏沐橙,蓝河……蓝河就跟叶修吧,吴羽策暂时一个人好了。”
“所有人的第一次出场是这样:男女搭配的,男生先走到中间的位置,停下来伸出右手,然后女生走出来,走到男生旁边的位置停下,把手递给他,两个人牵手并肩走到舞台最前方摆POSE,最后男生搂着女生的腰下场。能理解吗?”
“OK,我们先走一次强化记忆,之后再来练习台步。”
角落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播放《Ten Minutes》的音乐,黄少天眯着眼摇头晃脑,随手打了下拍子。
蓝河顿时心生敬佩:“没想到黄少节奏感也这么好。”
——他这个结论是完全错误的。
至少黄少天跟楚云秀练习出场的时候,走的步子简直没有一步是踩在节拍上的。
楚云秀倒是仿佛无师自通,虽然走的不能算多优雅,但一拍一步节奏控制得非常好。这样一来,在并肩走的时候反差就特别大,两个人动作不协调,到时候从观众席的角度来看是很难看的。
班主任试图训练一下黄少天的节奏感,甚至示范了好几遍怎么跟着歌曲走。
于是楚云秀跟黄少天就一遍一遍地在做出场的部分,黄少天总是牵着姑娘家走的太快,最后把对方的节奏也带乱了。
楚云秀一脸崩溃:“老师,我要换搭档。”还没等老师再开口,她已经斩钉截铁地接下去说道,“我要跟沐橙搭,我来反串男生。”
“这歌忒诡异,跟我八字不合啊。我一出脚就找不准拍子了,太奇怪了。”黄少天站在一旁郁闷,他在很多方面都颇有天赋,不知怎么在一个小小的走秀上栽了跟头。
这时候手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转头就看见喻文州宽慰的笑容,善解人意的班长安抚道:“没关系,我跟你搭。”
四位同学内部协调以后重新开始排练。
楚云秀跟苏沐橙果然搭的很好,前者自从做出反串决定以来,自顾自地用起了男生的走路方式,大方大气,居然也像模像样。
明明是第一次排练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可塑之才啊,班主任在心里赞叹,她清清嗓子:“既然云秀反串,你们的定型动作就按照男女的来,两个人各伸一只手合成一个爱心吧!”
老套是老套了点,但效果好才是王道。
接下来就是喻文州跟黄少天,她觉得头又有点疼了,抽着嘴角指导道:“两个男生的话,就同时出场,面对面走到相隔两步的地方停下,转身并肩走到舞台最前面,摆完POSE分别从两边下场。”
她在心里默默做好了黄少天从头到尾踩错节拍的准备。
黄少天也是这样准备的,可这时对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少天。”
喻文州稍稍提高了音量,但仍是十分温和地道:“你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来。”
黄少天下意识点点头,他突然找回了一点自信,又或者说其实是对喻文州的信任,是对他们两个人之间默契度的信任。
猜不准音乐的节奏没关系,只要找准你的节奏就可以了。
黄少天在喻文州开始走的瞬间也迈出了步子。在对方不疾不徐的带领下,两个人的步子都跟歌曲完全合上了。
围观二号人士李轩点评道:“果然还是只有班长治得了这祸害。”
也许只是一次的巧合,也许下一次走又不能复刻此时的协调一致了,但至少黄少天终于也体验到了一回踩到节拍的满足感,顺带着装模作样欣赏起歌曲的韵律感来,还没听完老师说什么定型POSE就兴奋地拉着喻文州到一旁去交流感想了。
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让张佳乐跟周泽楷来走。
她很快就发现原来最应该担心的是这一对啊!
周泽楷论外形该是多好的模特苗子啊,可一到舞台场合就束手束脚特别不自然。那哪里是走台步?简直是木偶步!
等他好不容易走到中间停下,张佳乐倒是落落大方地就出来了,伸出手牵住周泽楷,结果后者在一瞬间更加僵硬,不自然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同手同脚了。
班主任无语的看着张佳乐像悍匪一样拽着小媳妇不情愿状的周泽楷走到最前面,艰难地道:“你们的定型动作……手一直牵着,张佳乐转个圈,会吗?跳舞的那种动作。”
周泽楷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班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到一旁接完,对同学们宣布道:“我的学弟学妹要来看我,他们以前也都是模特队的,还可以过来帮帮忙,我现在去接人,你们练练站姿!”她视线扫到张佳乐,很有气势地一挥手,“你们俩练牵手跟转圈,培养一下感情去。”
等她走了以后,大部分人还会乖乖听话练站姿啊,全都作鸟兽状散开,张佳乐倒是发挥了一下敬业精神,关心起自己的搭档来:“你手心全是汗,要不要紧?”
江波涛不着痕迹地把他们俩的手分开,往周泽楷手里塞了张餐巾纸,又对张佳乐解释道:“小周大概有点紧张。”
“哦。”张佳乐点点头,“那我们来练一下转圈吧。”他正在努力适应不幸中奖的的阴影,既然不得不做,那就要做到最好!
但他跟周泽楷毕竟不太熟,平日里因为对方寡言的性子连交流都很少有,刚才碍于老师盯看才迅速牵了手,现在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伸手。
江波涛适时解围:“这样吧,我先配合你一遍,我们来做个示范让小周先看着。”边说边递出摊开的手心。
艾玛好人啊!张佳乐觉得内心暖乎乎的,爽快利落地握住了江波涛的手,对方心领神会地举高交握的手让他能顺利转身……
就在这时舞蹈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随着敞开的大门飘进来的还有一句拿腔拿调的问话:“女施主,你都带了点什么呀!”听声音正是隔壁班的包荣兴。
随后就看见方锐领着林敬言大剌剌地走了进来,正好撞见离门不远在练转圈的两人。
方锐看着张佳乐那个快靠在江波涛怀里的姿势,惊讶地对林敬言道:“现在风气都变这样了?”
张佳乐正转了一半,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想解释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看见孙哲平也进来了。

27.
叶修先打了个招呼:“探班也不知道不带点吃的喝的。”他看了看门口,没有其他B班同学了,“老韩怎么不来?”
包子摇头晃脑的仍然沉浸在此前自己班的舞台剧排练里,“师父在教训大师兄呢,我也要去找师父了!”说完又飘忽着出去了。
方锐眼珠转了转想套话:“你们班排练啥呢?”
“这等机密怎么能告诉你个间谍。”叶修义正言辞地拒绝。
方锐撇撇嘴:“不就是跳舞嘛,早被我看见了。”
他们正插科打诨呢,两三步开外的几个人却有点面面相觑的意思。
孙哲平知道A班在排练,但显然眼前的景象还是稍稍出乎意料,他的目光里带着不动声色的疑惑,很轻很快地在江波涛身上扫过。下一秒张佳乐已经自然的松了手并朝他走过来:“你总算来啦。”语气仿佛埋怨,又仿佛松了口气。
这句话讲的有点毛病,张佳乐其实不知道B班在隔壁排练,更不知道孙哲平会来探班,只是脱口而出就变成了这样。
而这不假思索的话几乎把孙哲平心里隐隐的不快都冲散了,他挑挑眉问道:“你又倒什么霉了?”
“说的好像我非得倒霉一样……”张佳乐嘀嘀咕咕,无奈地摊手,“谁让你不在我们班呢?”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孙哲平在身边,他一定让他去帮忙抽签,那就绝对不会等来要反串的噩耗了。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确信,孙哲平在他眼里有一瞬间成了挡灾门神般的存在。
孙哲平又问:“你们在排什么?”
张佳乐张了张嘴,戒备地看了眼方锐,最后拉着孙哲平到角落去了,被差别待遇的方锐不满地啧了声,身后林敬言立刻安慰地拍他肩膀。
他又扯着嗓子喊:“张佳乐,你跳的是女步?要不要让咱班老孙配合你一下呀?”
张佳乐远远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跟孙哲平说:“听他瞎讲。”虽然方锐从某个角度来说还是真相了。然后他开始这般那般的解释了一下他们排练的节目,又叙述了下自己不幸中奖的经历,重点突出叶修的挑衅。
“下次我要约他出来打球,不杀他个五盘八盘我就不姓张!你也要帮我!”他忿忿地道。
“你先,我接手。”孙哲平的态度很明了。
张佳乐又跟他讲身为男人却要担任女生的角色有多尴尬,讲着讲着突然想起刚才方锐的玩笑话,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幸好不跟你搭档。”
孙哲平没听清:“什么?”
张佳乐赶紧摇头说没什么,他也解释不清。跟周泽楷搭档也好、跟别人搭档也好,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反而能做得更好,但如果对象是孙哲平……总觉得光是想像一下就紧张的不行。
又过了一会班主任回来了,B班的人不便久留,而A班的学生呢,在看到老师身后的两男一女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哇”的感叹。
陈果和楼冠宁就是传说中模特队的学弟学妹,两人都还是大学生呢,不过因为同城的缘故过来一趟并不麻烦。陈果是外表阳光可亲的美女,而楼冠宁不能说多帅气,但从容大方气质甚佳,两人衣冠楚楚地往那儿一站十分养眼。他们都不爱端架子,直接跟同学们平辈相称。
楼冠宁最后含笑指了指身侧的另一个男子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和同班同学,我们班里都直接喊他钟少,你们也这样叫吧。不过也不用太管他,这家伙就是死皮赖脸跟来的累赘。”
被称为钟少的人打扮的比较随便,听了也不气,随口道:“老楼你敢不敢说实话,是不是你硬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的?”
钟少……这称呼怎么让人感觉在演富家子弟主场的电视剧呢?不过这个问题大家只放在心里,因为毕竟不太熟,而楼冠宁跟钟少那样互相调侃,显然是关系匪浅的缘故。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一下子多了两位专业人士的指导,男女生可以分开练习台步了。张佳乐下意识地跟到了男生队伍的最后面,结果被班主任捉小鸡似的拎回来,可怜兮兮地练女步,这可是比牵手转圈为难许多的事。
第一次排练就在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小打小闹里结束了,不能说效果显著,但至少让大家有了初步的走秀意识。
临分别前,楼冠宁跟陈果保证下次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还会来帮忙指导,两个大学生表现得挺恋恋不舍的,像是与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建立了初步友谊。
全程都吊儿郎当在一旁玩手机的钟少早一步走到了门口,还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他就像真心来当陪客,除了损楼冠宁以外啥都没做,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无所事事的把时间耗费在这里。
学习生活一天天如常往复,专属某一群人的比赛日也是这样,只不过竞技体育稍稍残酷了些,谁也不能猜到下一次是不是就会出局被迫停下征途。
没过两天,林敬言到学校以后发现一件很稀奇的事儿,孙哲平早就到了,但是没在玩手机没在睡觉,倒是十分少见的露出了受到困扰的沉思状。
林敬言平日里就是温谦有礼的人,想了想去打招呼:“早啊。”
“早。”
“你们比赛怎么样?”
孙哲平回答:“还用说吗。”这种傲气到嚣张到答案显然不是败北的人能给出的。
“好吧其实我是想说……”林敬言斟酌着语言,“你是碰到什么难缠的事儿了?有我可以帮忙的吗?”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可是孙哲平沉默了两秒,问了个乍看与他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要是方锐不开心,你怎么办?”

28.
“要是方锐不开心,你怎么办?”
“呃……听他念诗?”林敬言琢磨着,回头看了眼方锐,那人正在喝他带的牛奶,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他又转回头来,看着孙哲平满头黑线的样子突然领悟到什么,含蓄地道:“心情不好的话就出去散散心?但每个人需要的散心方式都不同。”
言下之意就是无法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他的话还是给了孙哲平一定启发,后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心中拿捏定了主意。
张佳乐这两天心情不好,或者说还没能调整好心态。他和孙哲平顺利在全国锦标赛里顺利晋级,本来是值得开心的事,偏偏这一轮里被他们斩于马下的是自己初中时的搭档。
他当然做过心理建设,可和昔日的队友兵戎相见的感觉,并不是旁人安慰般说一句“我能理解”就能感同身受的。
因为要拿冠军,因为尊重对手,所以使出全力。
很多事已经不一样了,从前可以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或者失败的哀伤,但是当你站在胜利者的立场上,安慰的话、鼓励的话都不能说,想着是自己亲手把对方的征途斩断,尤其那人还是曾经与你嬉笑怒骂的搭档,心里其实还是不好受的。
张佳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免要自己想办法度过心理难关。
——好在并不是一个人,身边有能洞察他情绪的人在。
收到孙哲平短信的时候是坐等晚饭的黄昏,他正窝在沙发里半梦半醒,迷糊中看见电子屏幕上白底黑字的“周六有空吗”时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孙哲平不是喜欢发短信的人,更难得主动提出邀约。一般总是张佳乐精力旺盛地发现新奇的活动地点,然后硬拽着同伴腾出空闲时间同往。
他一下子清醒了,回复道:“你要约我?”
“嗯。”
“去哪里?”
“踏青。”
张佳乐盯着踏青俩字儿看了很久,表情古怪,他可真不敢想象能从孙哲平嘴里听到这种文艺又小清新的词汇。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都不影响他立即蠢蠢欲动起来的期待。他尝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拍拍脸,对着空气露出与平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有时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但他不会用自己的负面情绪去影响别人。
等到周六早上跟孙哲平会合的时候,他确信自己看上去已经很精神了。
天气很热,开往景区的公交车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拥挤不堪,张佳乐这会儿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子摇摇晃晃的,发问:“你查过路线了?”
孙哲平道:“当然。”
“这么说,我今天只需要跟着你,其他都不用管?”张佳乐笑,想起以前每次出来玩都是自己把坐几路坐几站查好,突然有点欣慰。
——他真的欣慰的太早了。
30分钟以后他们站在一个意料之外的站牌下,张佳乐指了指不远处检票口上的“动物园”三个大字,嘲笑道:“这就是你查的路线?你这是想家了啊?”
孙哲平难免有点点尴尬,盯着动物园一边反唇相讥:“这不是去看望你么?”他啧了声认命的拿出手机开始百度地图。张佳乐则站着不动,抱臂等他。
五分钟以后他言简意赅道:“往回走。”
于是他们又不辞辛苦地走回头路,两三站路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张佳乐可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大概调侃孙哲平也成了他人生一大乐事。他突然好奇地问了个有关初衷的问题:“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要来‘踏青’啊。”他在那个词汇上加重了语气。
“你说你们班有人去了。”孙哲平耐着性子解释,“你也想去。”
“哦……你是说喻文州跟黄少吧。”张佳乐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那两人结伴出来玩的事情暴露了,自己的确是拿这件事跟孙哲平吐过槽,问题是……他很快抗议似的反驳,“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他们太矫情了啊?你怎么会理解成我想去的?”
孙哲平不回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后者瞬间有种被看透的错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开视线,不肯承认自己有点心虚。
看到人流明显往一个绿枝掩映的叉路聚集去时,张佳乐指点了下那个方向:“入口肯定在那儿呢。”
然后他们跟着大部队走进开满不知名花朵的大道,张佳乐终于见识到黄少天拍回来的照片上丝毫不夸张的滚滚人流,他夸张地咂咂嘴:“我现在懂黄少想一键屏蔽的心情了。”
阳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那么刺眼了,周遭的风清清凉凉,很好的减缓了身旁都是人所带来的闷热感。????
春日的明丽景色有着治愈人心的效果,张佳乐东张西望的,他发现很多女生和小孩子头上都顶着漂亮的花环,起初见到第一个时还以为是自己摘了野花编的,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商店贩售的统一样式。
正好就路过了一家卖着竹伞、折扇等等纪念品的小店面,他拉着孙哲平停下来,拿起一个花环照着对方的头比划了下,乐不可支道:“真想看看你戴着是什么样子哈哈……诶你干吗?”他收敛了笑声,愣愣地看着孙哲平付钱把花环买了下来。
“你要戴?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张佳乐眼神变得很诡异,越说越兴奋,“你的少女心终于苏醒了吗?”
下一秒脑袋上多了一个重量。
孙哲平把花环扣到他脑袋上:“这样你都不能闭嘴吗?”说完退后一步打量了下,哼笑道:“挺好的,别摘下来。”
“……孙哲平你妹的!”
骂归骂,他还真的没有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他们走在人群里,擦肩而过的有许多热恋的情侣、结伴出游的姑娘们,戴着花环的男孩子看上去有点儿另类,但莫名的和谐搭配感让有些游客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他。
孙哲平用他刚说的话反过来调侃他:“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张佳乐扬了扬脑袋:“谁让你傻乎乎真买下来了,这不是不忍心让你白花钱嘛?”
他说完这句,突然转过头来直视着自己的同伴:“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拉我出来。”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带着千回百转的意味直直撞进孙哲平心里,“谢谢你。”

29.
在这样煽情又温馨的气氛之下,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慢了下来,张佳乐看到孙哲平朝他伸出了手,眼神特别温柔。
孙哲平把花环从他头上拿了下来。
“咦?”这发展不在张佳乐预料之内,虽然已经看到花环落入同伴手中,却仍是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同时莫名其妙地发问,“你干吗?”
“还是别带了。”孙哲平这会儿又改口了。他觉得戴着花环笑起来的张佳乐攻击力有点儿高,不适宜随意放到人多的场合。
可惜张佳乐没领会到这层精神,只当孙哲平嫌自己戴花环丢脸,当即觉得什么气氛都没了,忿忿地擂了自己的搭档一拳:“我还没嫌弃你呢!”
边闹边走,两个人也没顾上好好欣赏正盛放的各色郁金香,不知什么时候就随着人流走出了公园,又走上了S堤。
张佳乐总往靠近水的地方走,半个身子都倾向湖面,想要观察里面的水生动植物。
等孙哲平看不下去的把他扯回来,他就安份几秒,过不久故态复萌。孙哲平不耐烦了,索性下一次不松手地扯着他手臂,以免这人一不留神掉下去。
两个人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张佳乐任由他拽着,这会儿不再执着地靠近岸边了,倒是惊讶地指着隔了几个身位的游客脑袋:“草妖。”
和五颜六色的花环比起来,草环显得朴素多了,仅仅是绿绿的环成一圈,也有男生毫不在意地往头上顶着。
孙哲平看了眼手里的花环:“那你是什么,花妖?”
最先打开这个无厘头话题的张佳乐于是开始数沿途见到多少只花妖、多少只草妖,他自得其乐的很,间或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拿出来跟孙哲平分享,然后呆住地自语:“之前数到哪里来着……”
“48。”孙哲平很肯定地说。
张佳乐弯弯眼睛:“哦,那49……”这么没有营养的无聊事,也只是孙哲平会陪他做。
堤岸很长,走一段大概还会饶有兴致地看看低垂的柳枝、碧绿的湖水,再联想起语文课本里某一段优美的诗文,不久就完全被“怎么还没走完”、“完全看不到尽头啊”之类的想法打败了。
张佳乐到后来已经放弃了数数的伟大工程,感叹般地道:“我为什么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完整地走过S堤呢?”
“累了?”
“有点。”
孙哲平想了想道:“锻炼得不够。”
张佳乐不满:“怎么就不够了?我可是校队的!”校队两个字一出口,两个人脚下都是一顿,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了羽双。
张佳乐这回没打算继续逃避,他仿佛在组织语言,过了会重新开口,带着点迟疑:“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事……”话题转的有点快,他不明指,但孙哲平知道还是与旧日队友赛场相见的事。
他慢慢皱起眉来:“好像想通了,又好像哪里绕不出来。我明知道不需要……但是控制不了觉得愧疚。”
孙哲平毫无预兆地弹了下他额头,在他吃痛的怒视下,淡淡说了一句:“你不用为别人的路负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虽然你和你曾经的搭档都一样梦想着夺冠,但他的梦想现在已经不与你绑定了。
话虽然残酷了点,但这就是事实。
张佳乐安静了,半晌舒出口气:“你这人总是毫不留情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就是想到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变成对手,你大概也会像这样坚决吧。”坚决地挥别过往。
孙哲平挑眉:“这很好笑?如果我们变成对手,你应该担心被打败才对。”
“哎呦,哪里来的这么自恋的人啊。”张佳乐被逗乐了,迎着重新从云层里探出头的太阳眯起眼睛,“你小心被我打爆才是,输了别哭啊!”
这样的玩笑话可以轻易的讲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跟孙哲平并肩而行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互相都不讲话了,沉默并不是尴尬,只是恍惚觉得心意好像能够相通,既然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就没有了拿到台面上讲的必要。
路还很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越是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下去,就越觉得心里的郁结在慢慢消失。张佳乐忽然就想起了在个把星期以前,当他在□□群里看见黄少天不停炫耀着和喻文州一起在XX湾拍的照片时,自己的心情。
他其实是很好奇,是想知道两个人一起踏上短暂的旅途是什么感觉。
如今得以亲身验证,却是因为孙哲平想让他开心所以提出的邀约。
开心,他默念着,这件事当他们俩在一起时似乎特别容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孙哲平都不知道怎样让张佳乐开心,那还有谁知道?

30.
再开学的时候,张佳乐又恢复了精气神满值的样子,他难得的跟叶修统一战线,正在以逗黄少天为乐。
“废话那么久,就是某人想给某人搞生日惊喜,所以花心思联合班里其他同学没错吧?”叶修总结道。
张佳乐立马接口:“可是我们为什么要乖乖帮忙呢?”他一副天真无辜的好奇宝宝样。
黄少天试图苦口婆心地展开教育:“你们怎么一点同学爱都没有呢?想想班长平时对你们有多好啊,现在难得有机会了难道不应该报答一下嘛?而且我设计的庆祝方式可有趣了,你们不参与到时要后悔死的。”看着两尊大佛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咬咬牙使出杀手锏,“是兄弟就帮我这一回!回头请你们吃饭还不成吗?”
叶修肃容:“新开的炒菜馆。”
张佳乐举手:“我还要再想想。”
“靠靠靠这简直是趁火打劫呐有点人性啊你们……成交!”黄少天痛心疾首。
喻文州从办公室回来了,见他们挤作一团便好奇地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哈哈哈没什么,就是在讨论我们明天的辩论赛呢,他们在祝我们马到成功。”黄少天飞快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还要再讨论一下明天的辩题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推着喻文州走,还不忘回头对叶乐两人使个“不准告密”的眼神。
“肉麻。”
“幼稚。”
叶修跟张佳乐转头相视呵呵一笑,同在一个班感情都不错,怎么可能不愿意帮忙呢?只不过能占黄少天便宜的机会太稀有,不好好把握真是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
那头黄少天虽然只是找个借口想把人支走,但辩论队的事情也着实是近在眼前的正事,正好是午休时间,本来就约好跟高二的两位学长做赛前的日常集体讨论。
他跟喻文州都是校辩论队的主力队员,这学期市里的四中承办了辩论大赛,节奏稳健地推进着一轮轮淘汰赛。
上高中以后,喻文州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在辩论队事宜和班长职务中舍弃其一,一个是兴趣所在,一个是从初中以来潜移默化积累而来的责任感,但他并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兼顾两边。
只有黄少天看出了他的顾虑,并且建议他试试:“班长你这人吧,从以前开始就特别闲不住、一定要给自己找很多辛苦事做。”那时候黄少天托着下巴偏着头看他这样说,“不如我也去学辩论,还有竞选副班长,有我这样英明神武的队友在,你就不会太累了。”
“……”喻文州难得也有组织不好语言的时候,他想说的话很多,比如如果能跟少天做队友他会很开心,又比如但他不愿意让少天因为自己的缘故舍弃到很多本来可以闲暇的时光。
黄少天像是看穿了他,笑嘻嘻地歪了下脑袋:“班长这是被我感动到不行了?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我就是觉得像我这样有口才的人不加入辩论队简直是太太太太屈才啦。”
喻文州好不容易平稳了些情绪,微笑道:“辩论可不是让你一个人不停说话,是要跟队友配合的。以少天的性格,说不定学了两天就腻烦了。”
黄少天撇撇嘴:“我才不会半途而废,不信就等着看吧。”
“我拭目以待。”这一声回应带着点很轻的笑叹,喻文州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室友是下了决心就能好好做下去的人,也不知感激感动欣喜哪一种情绪占得多一些,他只觉得有条小溪温温热热地淌遍了全身。
所以他们现在才会一起在这里,一起为了明天去四中比赛而努力。
已经是准备的最后阶段了,文字稿全部定稿,四个人讨论完比赛细节,又把主攻方向和主攻理论都回顾过一遍之后,高二的一位学长舒口气,笑道:“就到这里吧,心态放松起来。”
黄少天一点不见倦意,拿过喻文州的一辩稿边看边赞叹:“你真是太厉害了……每次看你的稿子我都觉得这里面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什么。对方连我们的逻辑都摸不到呢,更不知道我们会打哪里了。”
喻文州是很优秀的一辩,这是很多同学和老师都夸过的事,他一贯用儒雅有礼的形象做开场陈词,那种睿智大气的感觉很容易博取评委好感。经他整理总结的一辩稿往往能取得很好的先声夺人效果。
虽然听多了赞美的话,但如果出这些话的人是黄少天,好像又有些不同。喻文州眼底都是盈盈的笑意,真诚地回赞道:“少天也很厉害,反应很机敏。”
在场上逐渐成长起来,虽然说的多一些、但不说废话而且懂配合队友,特别擅长抓住对方出错时机给予致命打击的少天……在他眼里特别强势、特别耀眼。
跟学长告别以后,两个人还要赶回班级。
喻文州一边走一边在思考是不是还能准备一些精彩的备用句子,连同伴跟他说话也难得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答应。
黄少天怎么能甘心不受重视,立刻捏了下他的手臂:“班长你在想什么呢,难道是在担心明天比赛?”还没等他说话,又快言快语地接道,“有你这个战术核心在,还有我在,不要慌!”
喻文州从善如流道:“有你在,我很放心。”
黄少天满意地点头,又蓦地嘿嘿一笑:“要是让学长知道我们总是暗地里互相吹捧,肯定特别想揍我们。”
一个是沉稳可靠、作为己方基础存在的一辩,一个是言辞锋利、攻击力强的三辩,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等到回班级以后,黄少天就拿出振臂高呼的气势,一点不矜持地开始收集同学们的祝福。
张佳乐跳出来,一掌拍在他背上:“敢输你就不用回来了!对了……”说着附到他耳边,“先前说的吃饭,记得点小龙虾!”
黄少天看了一眼喻文州,后者已经走回座位了,以这个距离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于是他大大咧咧道:“还小龙虾呢,到时候玩数七,我肯定让你输到把所有酒都喝完。”
张佳乐不屑:“这话我来说才对,这种考验智商的游戏不适合你啊。”
两个人对视着,异口同声道:“走着瞧。”
还是喧闹的午间,灿烂的阳光大片大片地从窗外攀进来,从讲台和课桌上一路缠绕到洋溢着欢笑的脸庞上。
大家都满以为这次也会和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只要等着就好,就能等到明天黄少天得意又炫耀的大呼小叫,就能等到他们把胜利的果实摘取回来。

31.
胜负,在任何一个赛场上都是最自然而然又不可预料的东西。
黄少天在台下为选手们准备的座位上坐好,喝了口水,他知道己方和对方发挥得如何,不出意料又是一场胜仗。
主持辩论的学生已经从评委手里拿过了写着结果的纸条,并走上台去。
黄少天转头冲身边的人眨眨眼,踌躇满志,却又因为会场纪律而勉强按捺,表面看去还颇有沉着的假象。
喻文州伸出手去,在大家都没有注意的瞬间轻轻地捏了下他的手心。
黄少天脸上笑意更浓,正想小声说话,就听到那边正在宣布的比赛结果。
他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结果的同时僵住了,脑子里还没能理解“本次辩论赛获胜的是反方——四中代表队”这短短一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眼里却直直地印出喻文州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本场的最佳辩手,荣耀高中代表队的三辩,黄少天。”
他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整个身体倏地绷紧,还没能完全起身却被同伴拼命拉住了。关键时刻喻文州还是比他冷静,此时低声而不可违抗地道:“坐下。”不是商量,是命令。
来观战的大部分都是四中的学生,在看到自己的学校获胜后爆发出一阵阵鼓掌喝彩,他们现在可以尽情地享受热烈的气氛了。
但是在那个不被注意的小角落里,有人却死死咬着牙才能不泄出愤怒的斥责,他眼睛都有点红了,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赢的是我们。”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身后重重叠叠的欢呼里。
喻文州听清了,但他说不出话来,这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更何况他自己也根本不能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败。他只好更加用力地握着黄少天的手,不仅仅是害怕少天会失控,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质询。
他怎么可能不理解呢,那种失败的苦涩和想反抗的愤怒。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胜负在评委的刻意偏袒下被扭曲了,他在短暂的不可置信之后得出了结论。??
但被偏袒的是主办方,是主场作战的代表队,不可能指望在这里说清道理。
胜利者,失败者,可以尽情欢愉的大部分人,只能沉默无言的少数人。硬生生被划为两个天地,接受着截然不同的礼遇。
喻文州心里也不好受,此前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付出的心血有多少,现在就有多心灰意冷,他勉强打起精神,想要安抚一下同伴。
但黄少天就像不需要或者不接受任何安抚一样,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讲,没有试图再去找评委理论,也没有爆发怒气,甚至在主持说“有请最佳辩手上台”时都配合了,只是一直紧抿着唇眼神阴霾。
喻文州自己也情绪不高,见他如此只好想着回学校再做打算。
如果此后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就这样坐车返程的话,也许这件事就会就此揭过了,两边再无交集,庆祝和失落都是各自的事情。
但偏偏在出了教学楼之后的洗手台附近又遇到了四中的那几位辩手。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在附近,口无遮拦地聊着不久前的比赛。
“刚才我看见荣耀那边的人一副要冲过来杀人的架势。”一个人夸张地说道,完全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哈哈,好可惜啊我都没看到。那他们怎么没冲过来?”
“被人拉住了呗,就是那个一辩嘛。”说话的人轻蔑地挑起嘴角,“肯定是怕惹事儿啊,在台上装的跟什么似的,一到台下还不是变成缩头乌龟了。”
喻文州听到这里就知道要糟,已经伸手想去拉住人,黄少天的动作却还是比他快,已经健步如飞地冲过去直接开骂:“只敢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都好意思说别人是缩头乌龟了?你给我立刻道歉!到底谁输谁赢都心里有数,再战100次输的都是你们!不跟你们闹就是怕惹事?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们怕不怕!”他已经忍了很久,到现在终于找到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干脆把怒气全都宣泄出来。
他没控制音量,瞬间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目光,远处有老师模样的人看见动静也状似要走过来。
喻文州已经赶到了他身边,这一次却不能站在他这边,反而称得上是厉声的喝止了他还想继续开骂的行为。
直到这时四中的辩手都还保持着呆住的状态,他们没想到背后说人被发现,更没想到黄少天的攻击力这么强,一时间竟都被唬得一愣一愣。
喻文州对他们说:“是我们的人太冲动了。”
下一秒黄少天就转头怒瞪过来:“你居然跟他们道歉?!”他甩开了喻文州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
高二的学长也跑过来劝解,总算在老师过来前把自家队友拖走了。可出了这事以后,在回程的路上谁也不好开口了,气氛一直很尴尬冷硬。
喻文州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身边的人面无表情且反常的一句话都不讲。他疲惫地闭了下眼,为什么足够努力、足够强大了,还是得不到胜利呢?他觉得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

32.
仔细想想的话,A班自从高一上半学期聚拢了一群从不同地方远道而来的孩子们之后,每天都是鲜活明亮的,又吵闹,又朝气,这其中谁能说没有黄少天这份最大的功劳呢?
可是自从跟四中辩论回来以后,仿佛遭遇史上第一大危机般,关系最铁整天被人说腻歪的两个人居然互不说话了,不聒噪的黄少天一下子让大家都无所适从起来。
“这是……冷战了?”张佳乐迟疑道。他跟孙哲平一起从楼下买饮料回来,一路娓娓的叙述终于到了尾声。
孙哲平摇摇头:“他们俩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喻文州跟黄少天的人缘都很好,这回真的出了事,大家自然都是想要安慰一下分担一些,可是他们只知道辩论队输给了四中,却不明白中间原委和曲折,也没办法冒昧地去询问,就怕戳到那两人的伤疤。
蓝河也在问叶修:“是因为输了互相生气吗?”
叶修沉吟了下:“恐怕没那么简单,又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多半是比赛时出了什么意外。”
“哦。”蓝河还是显得忧心忡忡。
叶修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么担心?那我帮你问问呗。”说着还真的把喻文州拉到一边就直接问了。
蓝河囧囧有神地听到自己的邻座超级坦然地提问说“你和黄少没问题吧?”
而喻文州呢,一如既往和气又淡定,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惊扰他,他避重就轻地说:“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一开始大家都还没走出比赛失败的阴影,再识大体的少年也毕竟心力有限,不可能永远照顾好每个人的情绪,所以他们各自消化着这一场精疲力竭结果不甚美好的战斗。
可是等到最初的时间过了,又好像错过了最佳的和好时机,属于这个世界的时间在稳步前进,而属于他们俩的时间仿佛还停留在黄少天甩开喻文州的那个瞬间。
一个惊怒又受伤,一个无奈却不得不强硬。复杂纠缠的情绪一直没有平息,于是一直牵扯到现在。
班长做事一向靠谱,可这回,虽然满口答应,却迟迟不见他有所动作。又或者说黄少天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下课不是趴着睡觉就是去找别人聊天,连到了午饭点都不像往常那样拉着喻文州一起走了。
下课铃声刚响,他就飞快地蹿出教室,不去食堂没回寝室,十分钟以后拎着面包跟酸奶往操场晃悠去了,这样一来真正避免某些尴尬的相遇。
黄少天毕竟年纪不大,加上自身天赋一直受人肯定,难免有点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咽得下因为黑幕失败的闷气。他的气是冲着四中的,可是就在最丧失理智的那个点上,喻文州没有跟他站在一边。
那个时候,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不可置信的愤怒和委屈在胸腔里激荡,会做出怎样迁怒的举动都有可能。
他纠结着眉头,抬头看看天,又垂下脑袋极小声地嘀咕:“没生气,我没生气,就是没办法说……再等等……”
道理都懂,知道喻文州不想把事情闹大其实是为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和好,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就不知所措地下意识逃开了。
如果对象是张佳乐,又或者其他别的人,可能互揍几拳吃顿饭又可以继续做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可是对象是喻文州,反而不行。
那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放在心里最珍而重之位置的人,从来没有跟喻文州闹过矛盾,也从来想象不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在突如其来的冲击面前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自己开不了口道歉,也不想让喻文州放低姿态来找他,干脆自欺欺人躲得远远的,心里哽着口气,总是过不了那道坎。
他们座位很近,这天却几乎没有交流。
如果说黄少天的情绪不稳定是人人都能感受得到的话,那喻文州就内敛许多了。他照例在放学后留下,静静地看着桌子上摊开的班级日志。
以前黄少天会陪他一起最后锁门离开,但今天不会了。
走读的同学大概都在奔赴家中饭菜,住宿的同学应该在食堂里热热闹闹地凑成很多桌,他一个人坐着,面面纸张上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有落笔。
他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门被“砰”的推开了,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的是蓝河,这个应该走在回家路上的男生看见喻文州还在时急急道:“班长!”他因为一路跑过来有点喘,“黄少他……”

33.
出事了。喻文州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有半点焦躁的影子,反而安抚道:“你别急,慢慢说。”
蓝河顺了下气,飞快地把自己得知的情况倾盘托出:“黄少跟别人一起在操场那里叫外卖,偏偏今天校领导开会完去巡视了,被抓个正着。”
住宿生平时是不允许随便离校的,一些吃腻了食堂的同学便挖空心思想了个叫外卖的方法——从围墙角落一个狗洞状的缺口里交递钱和外卖。这个办法大多数时候只要有人放风都是会成功的,对热爱寻求刺激的学生来说很有诱惑力。
——只是难免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他人呢?”
“领导通知了班主任,然后被带到办公室去了,好像有一会了。”蓝河忧心忡忡地回答。
喻文州略微的蹙起了眉头。他想给黄少天自己梳理的时间,所以放任这两天近似冷战的状况,亦是有把握之后能把人劝回来。但是他没有预料到会出这种岔子,他没有看好他,一瞬间自责和后悔的念头层叠涌上脑海。
学校会怎么下处罚措施都是未知数,这却又不是身为学生的他们能干预的事情,喻文州只好先跟蓝河一起去学务楼想把人接回来。
刚下了教学楼,就看见一个微驼着背的身影斜靠在售饮机旁边,还冲他们挥了挥手,一句轻飘飘的话传了过来:“不用上去了,少天已经走了。”
喻文州缓住脚步,颔首打招呼:“你也在。”
叶修道:“来凑个热闹。”他啧了声,“也算比较好的情况了,老班还算保了他,只让交一篇3000字检讨就完事。”
刚匆匆下楼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一个在表面上就显现出来,一个在心里如释重负。
叶修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他说气死了要去操场跑步踢球跳沙坑,等下先不回寝室,再晚点可能去看剧社排练。”
这是5分钟之前黄少天的原话。闯了祸的男生在老师面前机灵的摆出诚恳认错的态度,甫一出门就翻了个白眼一脸没好气。
听说叶修在等蓝河、蓝河去找喻文州以后,黄少天唧唧呱呱地吐出一长串的抱怨。
叶修一针见血地打断道:“别绕圈子,不就是想让哥传话么。”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直起身自来伸了个懒腰:“话也带到了,那谁,咱们回家了。”
喻文州说:“多谢。”关心着黄少天的人很多,哪怕是平时喜欢呛他的人,一旦听说他惹事了还是关切的很,不然也不会特意再跑回学校来。这个认知真正让喻文州开心。
三个人道了告别,往相反的两个方向去了。
那天晚上开始下起了雨。
喻文州看着手机通讯录思考了一会,还是揿灭了屏幕的亮光,直接带上两把伞出门了。
而被挂记的人却全然不知,黄少天的很多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见天色不对就自觉的准备回寝室了。
就是差那么一点,可惜还是擦肩而过了。
喻文州举着伞走在黑黝黝的小径上时,黄少天却已经蹬蹬蹬地上了楼,还把被雨水沾湿一点的衣服换掉了。
他在寝室里发了一会儿呆,这么安静的氛围一点儿不像他日夜居住的那个“家”。也不知道喻文州干吗去了。想着想着又有点难受,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跟喻文州说话过,别扭憋屈的感觉都别提了,就算能找其他人说话,可哪里还有人会像喻文州那样对他永远不厌其烦全盘接收呢。
外面突然炸开了一声响雷,黄少天被惊了一跳,跑到阳台去看才发现雨势骤然增大,路灯照着的地面上仿佛淌起了溪流。
他拍拍脑袋赶紧去看门口用来挂伞的架子,发现喻文州的伞不在了才安心一些,眼光往旁边一扫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儿,他的伞怎么也不见了?扭头看了看自己桌上床边的一堆杂物,他又没有了寻找一番的动力。
又在莫名少了生机的寝室里转悠了两圈之后,深感无聊的人终于携着凳子一起转移阵地了。

“笃笃笃。”
江波涛打开门,目光由上至下滑了一圈,定格在黄少天手里的凳子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却瞅准个空子已经钻进了屋子。
“怎么突然来窜门?”
“发展革命友谊来了呗。”黄少天随便敷衍了句,迟疑了下倒是又补充道,“说不定以后还有很多发展的机会。
“文州呢?”
“不在。”被问的人耸耸肩,嘟哝着“也不知道大晚上能有什么事下这么大的雨还跑出去”,神色有一瞬郁结。
说话间已经把椅子啪地摆到了周泽楷身边。
“……”江波涛看了看手边刚才在研究的《演讲的艺术》,虽然感觉自己不是被叨扰的对象,但不知为何也不能安心呢……
他的直觉果然是对的,在没有练成心无旁骛技能前,只好分一半心神给周黄那边的动静。
黄少天致力于骚扰周泽楷,一会儿说他有道题目明显做错了,一会儿非要缠着人玩脑筋急转弯。
周泽楷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为了表示自己确实在听黄少讲话,他大部分时候的视线都不落在数学作业本上,而是呆呆地望着面前恨不得唾沫横飞的人。
然后偶尔的、偶尔的,他会提笔在填空题后面写个答案。
黄少天眼尖的发现了:“靠靠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跟我讲话吗怎么一边还能做题?!”
江波涛忍不住插话:“小周心算能力很强。”
一脸匪夷所思的男生立刻要求检验:“来来来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你给我算算,32乘23乘0.1除以3加84加2018减564等于多少?”
周泽楷从来没有如此快的跟上节奏过:“1563……”他停顿了一下,“点3。”
黄少天瞠目结舌地喃喃道,“我耳朵出问题了?不对我刚才明明听到你说答案了!你别是瞎蒙一个逗我玩儿呢吧?”
可是周泽楷特别无辜的眼神又让他不得不相信面前这人还真的就算了出来。
黄少天一边讲话一边也在心里默算,加了好几个数字以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只好悻悻地放弃,竖了下大拇指算是服气。
江波涛瞅了一眼他们,无奈又好笑的摇了下头。
黄少天闹腾了一会,突然看看手表,蹭的起身把寝室门给打开了,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太闷了,透透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隔一会儿往门口看一眼,明明坐立不安还要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对有些人可能需要用委婉的方式规劝,对另一些人却只需直言。江波涛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跟文州……你们出什么问题了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黄少天愣了愣,随即闭上嘴不说话了。江波涛耐心地等着,他看出他不是不愿意讲,大概只是其中牵扯的情绪太过复杂,一时无法阻止好语言。
黄少天是个很爱说话的人,他平时的话语好像都不用怎么思考就能滔滔不绝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可是这一次,他却煞费了一番功夫,仿佛要好好的斟酌语言才能把事情从头讲到尾。
情绪都是一时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淡褪。但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不会改变,一经回想还是能立刻牵扯出当初的复杂思绪。
他最后挠挠头,苦恼地说:“一开始我是有点生气,其实也不是对班长生气。但是现在吧,我仔细想了想,又怕他生我气了,你看他这两天不是也没理我么?我估摸着是因为我那时候差点跟四中的人吵起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他难做了。”
在没有留下美好回忆的四中校园里,黄少天一肚子火气濒临爆发,偏偏有些混蛋不看时机说喻文州坏话来撩拨。在没办法冷静、也没办法反应的瞬间他一定要出头,绝对不让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欺负到喻文州头上。
“嘿,不过再来一次我会做的漂亮一点。”他眯着眼有点阴狠地说,“冲上去揍那家伙一拳然后赶紧拉着班长跑路。”
34.
江波涛听着听着就皱起眉来,显然是为朋友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而不平,他可能想组织一些安慰的言辞,但在听到黄少天那样的话以后又忍不住失笑了一下,加重语气附和道:“一拳还不够。”
就连周泽楷都闷闷地接了一句:“该。”言简意赅,铿锵有力。
黄少天的表情松动了些,还扭头去开玩笑:“就冲你这个字,以后谁敢找你茬哥绝对二话不说站你这边。”
被他这么一打岔,本来凝重起来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江波涛大概知道他心里最惦记的事,便主动提出来:“所以你现在是……想跟喻文州和好对吧?”
黄少天嘀嘀咕咕的:“怎么被你一说感觉我低人一头死乞白赖求和好似的,当然想和好是没错啦,早该说清楚了明明才两天我都觉得快忍不了了。”
“朋友之间有话直说就好了,有些事情拖得太久,就算你们之后和好,隔阂也会一直存在了。”江波涛撑着下巴说,“以后聊天时会想着要看对方脸色,不能很尽兴。”
“……”
“他看到好东西不会想第一个跟你分享了。”
“……”
“不会在老师面前包庇你了。”
“……”
“也许以后都不借你抄作业了。”江波涛观察着黄少天的脸色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
“你确定你想这样?”
难得被别人一连串提问打击没有发言机会的话痨终于找到开口机会,他飞快地摇摇头,掷地有声地回答:“当然不想!”
“那就好了。”江波涛一边摩挲着书皮一边斟酌语句,“你那天的做法确实有点儿惹麻烦的危险,可出发点是好的,所以并不能说完全是错。去找文州说说清楚吧。”
对面的人有点被说动了,食指扣着桌面,摇晃着身体不住自言自语:“我该怎么跟他说?是不是应该一起吃饭的时候假装随意地提起啊? 靠靠靠我突然觉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请他一起吃饭了!不然还是直接说好了,速战速决才是我的风格!”
从敞开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短暂的停顿,黄少天早就脚步响起的那一瞬就灵敏的噤声竖耳,连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小声音他也没有错过。
江波涛看着他急匆匆地跑出去,过了两秒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凳子卷走,在帮他们带上门前,因为下定决心而不再踌躇烦恼的男生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终于和平日完全一样的笑容。
他说:“多谢啦。”
江波涛觉得可以放心了,害怕在意的人生自己的气其实是很正常的人之常情,可是那两个人之间,又怎么可能有说不清的误会或者无法和解的怨气?

黄少天半只脚刚刚迈进寝室门就开始扯嗓子喊:“班长我——”以免自己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又开不了口。
——在看到室友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时他收住了嗓音。头发因为被打湿的缘故紧紧贴在额前,总是保持着清爽淡定形象的喻文州也难免显得有些狼狈。
狼狈归狼狈,但喻文州看到他时还是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随即极其自然地道:“怎么了?”好声好气的询问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就像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不愉快。
黄少天已经忘记了自己先前的和解说辞,也忘了这两天无法开口的尴尬,只顾着两三步冲过去摸摸室友的衣服,“靠你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这完全湿透了啊,你快去换衣服换衣服。”
湿答答的衣服黏在身上的确不好受,后者也不多说,拿了睡衣和热水卡先进了洗浴间。
在外头转悠的黄少天不经意间又瞥了眼伞架,原本空荡荡的伞架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他那把扣好的伞,
他有点搞不清状况地望向自己课桌和床边杂乱的一堆东西上,又望向阳台上晾着的喻文州的伞,嘴唇动了动发出不可置信的几个音:“不会吧喂……”
等喻文州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带着颇为复杂的神色,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看过来。
直截了当的疑问被抛了过来:“我就问问,你晚上干吗去了?”
而被问的人也没有丝毫隐瞒:“我以为你在外面。”
黄少天就皱起了眉头:“所以你找我去了?干吗不发短信问问我?结果我屁事没有你倒是淋生病了怎么办?”
“你会回我短信吗?”
“怎么可能不回?”黄少天瞪眼。
喻文州苦笑了一下:“少天,我也有没把握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不回短信,不知道你会不会刚好在外面被雨淋。”????
他讲的很慢,讲了很多。很多人都觉得他善于看穿别人的心思,又觉得他永远沉稳淡定不会自乱阵脚。
其实不是的。他也有很多有心无力的时候。
“我更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在四中时阻止你。”
有些事情不适合烂在肚子里,而他最终选择拿出来坦承的讲清楚。
“这两天我反复想过,少天有时太过冲动,这是你不对的地方;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没能站在你这边,后来没有尽早跟你解释,今天你会冒险去叫外卖也有我的责任,这些是我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们互相认一个错,然后和好,好不好?”
黄少天微微别过脸去:“班长你……真是啰嗦啊,想让我道歉直说好了,还非要绕一大圈连自己都不放过。”他说话的语气已然轻松起来,“也亏得你能给自己找出那么多错来,不过有一点不太对,你不是一直站在我这边嘛?”
这是被关心着的人、被爱着的人才最清楚、绝对不会错认的事实。

35.
这就算和好了。
黄少天心情指数直线上升,他像是要把两天来憋着没说的话全倾倒出来,说的时候还加上手舞足蹈的动作,整一个神采飞扬的样子。
“班长我跟你说……”
“班长你知道吗……”
“班长……”
班长班长班长,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么多年来,他用惯了这个称谓,上了高中以后也一路顺延没有改口的意思。
喻文州以前觉得听起来有些生分,可是到后来,又因为只有黄少天一个人坚持这种叫法,而觉得反而亲切习惯起来。
反正不管称呼是什么,两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生疏离间过。
他笑着听他讲,直到最后不得不打断一下,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因为……
“少天,你作业写完了吗?”
“咦?”正讲到兴起的少年愣了愣,发出一声惨叫,“靠都几点了这下完蛋了!刚才去周泽楷寝室看他们都在做别的事情结果倒把我给迷惑了,完全忘记还有作业这回事儿!你做完了吗借我参考参考啊?”
喻文州想都没有想:“数学不行。”
“你到底有没有同学爱!”
可是喻文州也有自己的说法:“马上又要考试了,你如果考不好会被老师通知家长。”
黄少天本来想嘴硬的说“让他通知好了哥才不是会怕通知家长的人”,但是喻文州又说:“少天消沉的话,我也会不开心。”
所以你还是乖乖的自己做吧^_^ 总之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他顶多在最后补充一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黄同学没辙了,只好泄气又认命的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大张卷子,又拧亮了台灯。
奋战到深夜倒不是出乎意料的事情,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儿多,加上闲侃也浪费了许多时间,等他迷迷糊糊的在最后一题的多边形里画上辅助线时,已经看不太清楚闹钟的时针指的是哪个数字了。
脑袋一垂一垂快要磕到桌子上面去,肩膀被谁拍了一下,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句十分亲切让人如蒙大赦的话:“到床上去睡。”
躺上床的时候有人帮他盖上了薄毯子,手势特别轻柔。
黄少天在把头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时用最后一丝清明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实在想不起来了,视野里最后的光亮是室友桌上仍未熄灭的灯光。
一夜无梦。
第二天在经历了赖床到险些迟到的忙碌早晨之后,他坐在座位上,面前的语文课本被风扇吹得哗哗作响,他边注意老师的位置边时不时偷偷吃一口早餐。
班主任在班里巡视了一圈,在他身边停下来:“黄少天,你的检讨写好了吗?”如果叫外卖被抓包的事是她全权负责,可能本着对自班学生的护短心理可以把时限宽限几天,偏偏这次的检讨是要直接交给年级主任的。
黄少天呆住,终于知道自己忘记做的是什么事情了。
就在这危及生命的紧急时刻,身边的同学却镇静的插进话来:“在我这儿,我让他先交给我看看。”
喻文州从抽屉里拿出订好的一叠稿纸,一眼瞟去满满当当。
班主任对自己这个靠谱非常的班长很是满意,点了下头对黄少天示意:“早自修结束交到主任办公室去。”
等老师走远了,黄少天抚了抚胸口,还没完全从刚才一瞬受到惊吓一瞬又被解救的巨大落差里回过神来,他盯着喻文州走神,直到后者被看的不自在了转过头来说:“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可不太习惯。”
黄少天眨眨眼解除了入定状态,又伸手揉了把脸避免露出太夸张的笑容:“我这不是感动到不行了么,你怎么那么好啊。”
怎么那么好啊,连我自己都忘了的事儿,你还记在心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难怪呢,你平时11点前肯定睡觉了,作业对你能有啥难度啊,昨天居然折腾到半夜比我还迟睡,难怪啊……”
讲台上的老师又在发话了:“黄少天!看你自己的书,不要老打扰喻文州。”
被点名的同学响亮地应了声是。
拿课本挡在脸前昏昏欲睡的楚云秀突然清醒了,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我终于等到了再次相信爱情的一天。”
A班的局部低气压期已经过去了,等到下课时又能分成几堆嘻哈笑闹了。
楚云秀给大家讲新连载电视剧的发展:“那个男一玩得一手好心理战术啊,深谙刷好感的真理。看上去鬼机灵的女一完全踏入他的温柔陷阱了啊!前段时间两个人大吵一架,我还以为终于要虐了!结果男一为了救女一被车撞了下,后来在医院醒了,女一立刻又愧疚又心痛的扑了过去。”
黄少天觉得这部戏拍的太没水准了:“那个男的居然没被撞成植物人?简直颠覆了我对脑残电视剧的一贯理解。云秀你还行不行啊,快别看这些了我已经看到你的智商条在唰唰的往下掉了。”
姑娘家翻了个白眼:“你别吵,我还没讲完呢。结果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一,就利用女一对他满心感动的时候告白一举拿下!然后弹幕就开始刷全剧终了。”
苏沐橙点头:“我也看了,男一真是深不可测。”
李迅胡说八道的接口:“真是居心叵测。”
喻文州无甚表示,只是有点儿若有所思。

36.
几人正聊得开心,张佳乐拿着一顶假发走过来:“沐橙,吴羽策说太丢脸了,他不要戴这个。”
女孩子转头,颇遗憾地看着那顶又长又柔顺又飘逸的假发,刚想伸出手去接,突然想到了什么的转忧为喜:“那就给你!你不是也要反串?”
听到反串这两个字,张佳乐就感到一阵眩晕,苦着脸说:“你也太积极了点,排练的事儿才刚刚开始,怎么连道具都准备上了。”
苏沐橙吐吐舌头:“我也是灵机一动……就跟我妈借来了。”
张佳乐张张嘴想讲话,手里却一空,假发已经被李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后者大笑着一手拿着假发一手按他肩膀:“快坐下,哥哥给你换发型!”
张佳乐一边怒一边挣扎:“迅哥儿你也胡闹!”
叶修也斥道:“就是,迅哥儿你闹甚,手脚麻利点。”说着按住张佳乐不让他乱动。
“戕害同学你们还是不是人&¥……&(&%¥。”反抗无效的张同学在一片起哄叫好声里被七手八脚压得动弹不得,最后还是他受不了的缴械投降:“行了行了都给我放手,戴就戴!我自己来!”
苏沐橙指导他弄了下发套里面的松紧带跟夹子,一来二去终于至少把假发固定住了。
“噗。”跑来围观的李轩笑道,“怎么那么奇怪,一点都不像可爱的女孩子。”
“那我真是太开心了。”张佳乐哼哼了两声。
“又没有化妆,直接戴上效果当然不好,不过哈……”楚云秀绕着他走了两圈,在某一个点停住了,“这个角度看还不错,嗯这是几分之一侧脸?”
李迅立刻跟她站到了一起。
张佳乐到底也是放得开玩得起的人,这会儿大大咧咧地供人膜拜,还拿着苏沐橙的小镜子自己欣赏。
“头发这么长,又重又不舒服。”他摇头晃脑地发表着对于女性同胞的理解之言,说着从脖子后面撩了撩头发,手势顺着乌黑光亮的长发一路到发尾。
李迅眼睛一亮,一边摸出手机一边叫道:“刚刚那个动作再做一遍!”
“什么?”张佳乐被他有点声嘶力竭意味的大叫吓了一跳,但还是随意地照刚才的样子撩了撩头发。
“他拍你玉照,说不定准备卖钱去了。”李轩同情地道。
“什么!!!”张佳乐愤起了,李迅刚才一直站在他的斜后方,这样一来他几乎看不见他在做什么,这会儿终于知道跳起来追打。
偶有其他班级的学生从窗口路过,看见长发翩翩的背影气势汹汹地追着男生跑,不禁诧异地面面相觑:“这个班的女生……还真是奔放哈。”
最后李迅还是被追上了,然后被掐着脖子要求删照片,还好上课的老师已经来了救他一命。
满面通红的张佳乐气得一把扯下发套,对他比了个中指:“你要是赶对我的照片怎么样,我就……叫老孙一起来揍你。”他已经看清了,A班是一个多么没有同学爱的集体!找外援还得靠老孙!
李迅敷衍地挥挥手跟他say goodbye,继而在抽屉里翻看着刚才的战利品:张佳乐本身眼睛大,皮肤白,加上云秀挑的角度极好,不知道是几分之一侧脸,这种看不完全朦朦胧胧的感觉还是蛮……妖娆的嘛,李迅从自己的词库里搜索出一个女性形容词来。
他又想到刚才张佳乐要找外援的宣告,不由嘿嘿一笑。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啊,经过上次小花发夹的照片事件,老孙到底会站在谁这边呢?
他发了一条彩信。

————————————————————————
这个事儿还有那么一点后续。
两个月之后为了校庆活动,需要从每个班级抽调人手参与到全校性大扫除中去。负责体育场馆卫生的老师正好是羽毛球队的教练,就让孙哲平找几个人手一起清理偌大的场馆。
李迅成为了唯一一个不属于校队却被传唤的同学。
张佳乐揽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憋笑道:“同甘共苦,不愧是好兄弟。”
“……”
拖地板拖得腰酸背痛的李迅略委屈地想,老孙,真是一个不懂爱的人,为什么要对一个没有得罪过他的人,一个平时分享着第一手情报的小伙伴下手呢?
百思不得其解了许多天之后,李迅终于在一个夜晚梦见了孙哲平。
梦里的孙哲平十分高大,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唇边带着一点点冷酷的笑意,慢悠悠又低沉地开口道:“你觉得我会站在谁这边呢?”
李迅惊醒了。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的他回顾着两个月前发生的种种,忧伤地想,自己才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啊!
37.
就这样到了周五的班会课。
每次班会课的主题各不相同,而班主任为了给同学们充分的锻炼机会,把主持的任务以轮换的方式分配了下去。
这次轮到黄少天主持,他上台去之前李轩还在跟吴羽策说:“你猜黄少会不会一拿起话筒就忘了自己接下去的安排,东扯西扯直到下课?”
吴羽策耸肩:“谁知道。”
有些担心是多余的,站在讲台上一边操作PPT一边讲解的男生保持着一贯的高语速,却难得的没有自己延展话题,甚至把不太重要的部分通通尽量略过了,整一个赶着去投胎的架势。
不过不该落下的环节他一个也没有少——比如班会课总要来几把的例行小游戏。??
大家的座位早就在课前重新挪过围成了一大圈,空出了中间的大片场地。
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很玩得开,在征集踩气球名单时争先举手,实在是给足主持人面子。黄少天脸上也流露出点点跃跃欲试,扶了下话筒咳嗽一声,下面却有人立刻看破他的意图,叶修拔高音量呼吁:“不同意主持人参与游戏环节。”
接下来便乱作了一团,随着叶修一起叫嚷让黄少呆一边观战的;还有另外一半偏偏要跟叶修唱反调的——以张佳乐为首,他表示:“主持人怎么不能参加了?反正这个游戏也不需要主持,一起来玩呗!”
最后还是黄少天自己拍了拍话筒:“闹什么闹什么,人数太多了分两拨,本主持人负责维持秩序就不下场了,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怕了你们啊!那个姓叶名修的家伙不要笑,到时候单独来战!”
他噼啪点开了电脑上轻松欢快的背景音乐,眼见第一批同学已经弯腰在脚上系好了气球,又看到张佳乐偷偷绕到了叶修身后,立即把握机会喊道:“游戏开始——”
叶修不负众望的成了第一个被围攻的对象,大家都很默契的把主要矛头对准了他,不过此人经验老道,而且十分可耻地在关键时候抓挡箭牌,连女生都不放过。张佳乐被此情此景逗得笑弯了腰,却没留意自己的气球被啪的踩爆了。
他呆望着一眼默默退开的王杰希,后者比了个手势,解释道:“都是敌人。”
气球被踩爆的声音、大家的惊叫声欢笑声、主持人添乱的指挥声,一时间全部充盈在小小的教室里。
同样很早被干掉H的喻文州笑着回到自己座位那边拿了相机回来。
班会课这种集体活动也是要求照片记录的,他本来是想为以后写班级总结做资料收集,但每次到后来都忍不住拍起大家闹成一团的样子来。
主持人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下了讲台,挤到他身边要求共享,喻文州就按了回放把相机递过去。
他拍了两张,在被定格的那个瞬间里,张佳乐一脸抑郁地在朝王杰希说着什么,全然没注意到叶修在自己身后。
叶修把蓝河推到身前挡住了楚云秀,一边转身抬脚对准了张佳乐的最后一个气球。
蓝河惊怒地回头瞪他,同时双手平举试图推开女生。
而另一张照片上,江波涛蹲着在帮周泽楷绑散掉的气球,后者有点焦急有点迷茫,奇妙的是这么破绽百出的两个人身边竟然一时没有人来找麻烦。
李轩跟吴羽策在试图互踩气球,吴羽策皱着眉,李轩倒是笑得很开心。
苏沐橙在追高英杰的途中不慎滑了一下,高英杰回头扶了她一把,这时候他的气球却被在场外坐着的叶修暗搓搓出脚踩掉了。
小小的长方形框里,每一个人的神态都十分生动,看着就能让人发出会心的笑容。
“我呢我呢,我在哪儿呢?”黄少天叠声问道。喻文州就把角落里一团小小的黑影指给他看。
等游戏环节结束以后,他又回到了讲台上,并且迅速地翻完了剩下的PPT。大屏幕上显出了“THANK YOU”的字样,可这还没有完,这还不是最后。
黄少天掌控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他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被话筒扩大的声音在教室里层层回响着:“咳咳,接下来进入另一个正题!前期策划准备什么的……谢谢大家了感激不尽!一、二、三——”他数着口号。
“祝班长同志生日快乐!”夹杂着善意笑声的祝福齐齐响起。喻文州还没来得及表达错愕,就已经被围到了中间。
善于营造气氛的人先一步拉上了窗帘、又关上了电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李迅从前门进来,手里捧了一只插好蜡烛的大蛋糕。
接下来的环节是之前没有打过招呼或者排练的,只不过情景已至便可以顺势做下去。“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苏沐橙带头哼唱了两个音,逐渐的所有人都加入到这首最简单的祝福歌合唱里来。
“Happy Birthday to 文州。”唱到人名突然参差不齐起来,夹杂着奇怪的笑音。
最后一句倒是整齐划一:“Happy Birthday to you.”
寿星从善如流地许愿、吹熄蜡烛,转身从李迅手里接过蛋糕刀。
王杰希跟高英杰把藏在课桌桌肚里的大袋子拽出来,全是各种各样的糖果果冻,黄少天动作最快地挑了跟香橙味的棒棒糖叼在嘴里,然后抓了满手的糖分给大家,嘴里还含含糊糊的说个不停。
叶修跟蓝河说:“瞧见没有,跟发喜糖似的,啧,世风日下!”
“……”蓝河一贯的不知道怎么回应。
喻文州给每个人和干脆放手把课堂交给大家的班主任都切了蛋糕,不知是谁调侃地提议道:“寿星怎么说,要致个辞嘛?”
他笑着摸了摸鼻子:“这么麻烦大家,我都不好意思了。谢谢。”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准确地望住了隔了几步对面的那个同伴。
黄少天满不在乎地一撇嘴:“班长你跟我们客气啥?”
有的吃有的闹,其他知情的同学们对于搞这个suprise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再加上主角是一向人缘满点的班长,基本黄少天一提出就得到了各种附议,并且让他牵头去准备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并没有多少浪漫的元素在里面,以一个男生平日所有的细致程度来说,做到这步大概也是极限了。事先准备了装点教室的所有饰品,在采购物品的过程里也小心注意着一直瞒下喻文州,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可是班长,你跟我们客气啥,身为尽职尽责的班长,你本来就是就有资格接受这样心意的人。
气氛那么好,捧着蛋糕各自交谈的人,在零食袋子里翻剩下星球杯的人,把亮闪闪的饰物挂到同伴身上去的人……喻文州摸到了手边课桌上的照相机,习惯性地便想站到角落给大家拍一张照。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黄少天已经自说自话的从他手里拿过了相机,有点儿不满地教育道:“哪轮得到主角来动手,快点站过去站过去。你说平时的活动照片也就算了,今天你也不打算把自个儿拍进去?”
这个话真是憋了太久。
——从以前翻看喻文州存着的所有照片时他就想说了。一张张相片,记录了从高一开学以来,军训时、秋游时、元旦晚会时,所有大家开心的聚在一起的时光。就算他几乎不懂摄影,也看出拍照的人一直在进步,有很多抓拍的时机掌握的愈来愈好。但是作为拍摄者,喻文州自己却基本不可能出现在照片里了。
喻文州说等到高一结束的时候,要把所有的照片整理出来,刻成光盘当作分班前的纪念,完全是一派深思远虑的班委风范。
黄少天没应声,只管在心里默默盘算,哪能让你继续这么任劳任怨不求上镜啊,我能同意吗?绝对不能啊!他想自己以后要积极点,自己变成帮班级拍照的角色也行。
如果最后真的会有那么一张人手一份的光盘,班长你才是应该最多的出现在那里面的人啊。
现在也正揣着这个想法呢,手里的相机却也突然被人抢走了。
李迅把他往喻文州身边推,假作嫌弃状:“你也闪边儿站着去,拍个照磨磨唧唧,还不如我来。”

38.
班会已经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这天比平时要提早一个小时放学,回到寝室之后两人才开始互相报备周末的行程。
黄少天表示没什么特别的安排:“老爹老妈都出差去了,我就不回家了,但是一个人在寝室里好无聊啊,班长你回家不?周日早点回来呗我们去打篮球或者去电玩厅怎么?”
喻文州给家里打完了电话,却也没打算回去:“我也下星期再回家,不过现在要出门一趟。”
“多久回来?”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吧。”
“行,准奏了。”黄少天扬了扬下巴挥手作倨傲批准状,“早去早回啊,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饭。”??
门“咔嗒”一声被轻轻关上了。
这就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一天,再自然不过的日常缓缓地推进着,大部分时候同进同出,
№2 ☆☆☆歪豆豆2013-08-14 23:21:35留言☆☆☆  引用


这就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一天,再自然不过的日常缓缓地推进着,大部分时候同进同出,各自有事时便分开行动,可劲儿黏糊和互不打扰的模式整日转换着,大概只有当事人能懂其中的乐趣。
那天晚上黄少天洗完澡蹦跶上自己的床,眼角不经意瞥到了室友之前带回来的一个大袋子。
引起他注意的是袋子上印着的工作室标志,瞅着怪眼熟的,他在心里琢磨了两三回突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表姐跟她同学一起搞的那个工作室嘛!
可是喻文州能从那儿拿回什么来呢?
他望了眼将哗啦啦水声隔绝在内的洗浴间门,生生收回偷偷翻看的心思,盯着袋子使劲看,又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继续盯着袋子看——可见人一旦起了好奇心,真不是那么容易静下心来的。
喻文州擦干头发出来,正好看见他眼巴巴紧盯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道:“你想看就看,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什么什么原来是给我的?”黄少天一跃而起,爬到床边弯腰捞起袋子,“还挺沉,最近我不过生日啊干吗送我,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好东……呃相册?!”
他快速地翻了好几页,大叫道:“怎么还都是我的照片?!”喻文州笑而不答,也坐到他旁边,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你这人……”黄少天有点儿哭笑不得,感慨地吐出口气来,“哪有人把照片当礼物的?而且还是我的照片!”
“嗯……”喻文州故作沉思状,隔了几秒才说,“我以为少天会很开心看到自己帅气的照片啊。”
“班长你学坏了啊。”黄少天斜眼看他,又忍不住痛心疾首,“不对,你本来就是个心很脏的家伙来着,这不变着法子说我自恋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喻文州轻轻垂下眼,跟身边的人一起看着翻过去的一张张照片。拍照本来就是他在认真发展的爱好,倒是有一次黄少天抱怨照片上的瑕疵,于是他受到启发的去自学了PS,眼看着手里的照片越来越多,索性找少天表姐的工作室帮忙做成相册。
黄少天一边看一边评价他自己觉得哪一张拍的好,期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眯起眼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难怪上星期老姐莫名其妙发短信说我很帅,我还回了条你表弟英俊潇洒风流倜傥16年了你现在才发现?啧,现在一想她八成是取笑我呢,班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时他又看到一张特别中意的,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哎呦这张你都有。”
其实跟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照片的心情,应该是炫耀又得意的,但一想到这些照片在对方手上保存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拿出来反复看过很多次,还是感觉怪怪的。
一向修炼着没脸没皮神功的少年也逐渐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随口转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
喻文州的眼光还附着在那些仿佛浸满阳光的照片上,把帽子反着带扮酷的少天、在草地上舒展成大字的少天、做鬼脸的少天……每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少天。
“我希望有一种方法能……”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黄少天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他正好看到一张超乎想像的照片,即刻瞪大眼,从圆张的嘴里吐出一个“靠”字。转而不可置信地转向喻文州,“你还偷拍我睡觉!你说你拍点好看的也就算了,这张算什么啊我靠简直连我自己都不忍直视了,还张着嘴流口水……班长你这是黑我吧绝对是吧!总而言之偷拍可耻!”
喻文州很无辜:“我是光明正大拍的。”
黄少天啪地合上相册,闭上眼睛装死:“不看了不看了,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祭出如此大招害我。”他耳朵有点烫。
喻文州道:“少天,你帮我准备生日,我很感动。”那些在班级里,当着许多人的面没有说出来的话,此时终于可以认真又清晰地表达出来了。

黄少天这才睁开眼睛,戏谑道:“所以准备个礼物报答我?”
喻文州看着他,慢慢地说:“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有些话仅仅在脑海里转悠都嫌矫情,总觉得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但的确都是他放在心口的话。
照片拍上几千上万张都没什么了不起的,这里面意义终归只有他自己懂——希望有一种方法能记录下稍纵即逝的心情,希望牢记与谁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黄少天刚才还在到处乱飘的目光安定了下来,他觉得喻文州的眼神里好像装了很多东西,因此沉甸甸的,但又柔软的不可思议。

喻文州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真是不可思议,他觉得他那么了解身边的人,并且不会为对方的接下来的任何反应、回应感到惊奇。
这不能说是一个多好、或者多坏的时机,只是他原来也不是多么淡定坦然、愿意一直等待下去的人。他跟少天说,我很感动,那么四个字,怎么能把自己身体里缓缓流淌的热流表达出万分之一呢?
怎么才能说得明白,他的感动,是到了决意把一切挑明讲、摊开说的地步呢?
只是这条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的路,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又或者这只是一时冲动……
就在他想的有些微微失神的时候,黄少天终于说话了,带着一如既往轻松愉快的笑意,明知故问般,并不收敛飞扬和得意的情绪:“哎呦你肉麻起来真是太可怕了,我之前就琢磨着你是不是要表达一下对生日惊喜的感动之情,敢情在这里等着我呢!这个什么心意太厉害了,你直说呗究竟对我有什么企图啊?”
喻文州看向黄少天,四目相投的瞬间,他突然抛开了忍耐和顾忌,凑近去亲了亲黄少天的嘴角。

39.
唇瓣擦过嘴角,一触即分,带起的轻浅气息却有魔力般袅袅地萦绕在心头。
黄少天眨了眨眼,亦是没有多少惊奇的样子,特别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亲吻,他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满出来了,嘴也弯弯的合不拢。
“少天,我们在一起吧。”
“亲都亲了,在一起呗。”
两个人是同时开口的,尾音又几乎同时落下,看着对方怔愣两秒之后才知道相视而笑。
也不知道是谁先伸出的手,两片掌心贴合在一起,温温热热的舒服极了,就像很小的时候过马路时要跟身边的小朋友手牵手,谁也不嫌谁幼稚,只记得握在手里的安心。
他们肩膀靠着肩膀,继续把刚才没有翻完的相册看完。黄少天很得意,用单手把它揽在怀里,郑重得像对待什么至珍宝物般:“嘿嘿,这个可比张佳乐贴在手机上的大头贴高级多了,真想拿这个好好嘲笑他一下。”眼珠转了转又问道,“以后还做成相册?”
“嗯……我还是觉得实物放在眼前舒服,少天觉得呢?”
“我是无所谓,按你喜欢呗,哦对了别搞单人相册了整的你跟偷拍狂似的,你也教教我摄影。”他嘀咕着,“以咱俩的速度,毕业前我们屋子里就要塞不下这些相册了。”
往后还有更加漫长、长到无法计数的时光要在一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听沐橙跟云秀在讨论以后的房子问题,她俩一个说要整一个大柜子放香水一个说要放衣服,现在我觉得我们需要……”说到这儿时他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对上喻文州赞许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的挠挠头,“我想的还挺长远……”
真长远。突然就到了连那么久以后的事都想细琐安排起来的地步,略过了所有衔接与适应的步骤。就好像他们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心意相通的,无非缺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形式来把一切引入这条全新的道路上来。
从前是朋友,从今是恋人,往后会是家人。
他们聊了很久的天,天南地北的闲扯,后来熄了灯,还是躺在一张床上。黄少天扭了几下身体,揶揄道:“平时还看不出来,班长你够猴急的啊?”喻文州放的轻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要适应一下你丰富的睡姿。”
“……啧。”——黄少天,每天晚上都能在床上完成180度转向的男人。
他们谈天的内容越来越不着边际,不知怎么的绕到了小时候的梦想上面。
“守林员。”喻文州从记忆里搜刮出这个答案来。??
“守陵人?”黄少天顿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森林的林。”喻文州知道他想岔了,不过自己也没法解释??那是很久以前的想法了,未必能究其缘由,何况小时候的想法总是在变,“少天你呢?”
黄少天很欢快地接上话去:“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想过要当宇航员来着,不过那时候很担心一个问题,如果是单人航天任务,没人陪我说话唠嗑会不会憋死。”
喻文州道:“我好像能想象到你做宇航员的样子。”
“是吧,肯定特帅,没把你帅晕吧?”大言不惭的人思路活络起来,翻找出了更多的回忆,“哦对了,还有别的,我小时候觉得当奥运冠军也很棒。”
“还有一流影星。”最后他自己总结道,“不过也就想想罢了,只有小时候才会傻乎乎觉得真的能实现。”
喻文州突然笑了一声:“你提的这些职业还真的挺适合你的。”在他心里黄少天真的适合闪闪发亮的职业,适合把自己展现在许多人的关注和期待之下。??????
“可是……”黄少天起了个头,又像因为不知道如何继续组织语言似的,困扰的闭上了嘴。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以前可以抬头挺胸理直气壮讲出来的愿望,觉得一定会实现的宏伟愿望,在无声淌过的岁月长河里逐渐被改变了原貌,为了做一个不被别人嘲笑成傻瓜的人,大家都谨慎地回避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他有点儿悻悻地说:“现在倒是完全没目标了,也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
喻文州侧过头去面对着身旁的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
窗帘没有拉到底,外面有光从窗户透进来。黄少天也翻了个身,这样就真正面对面了。
在微弱的光线里,他唯一能看清的是喻文州的眼睛,他想起了一个将眼睛比作宝石的比喻并在此刻深以为是。只有宝石能在黑暗里流转出这样奇异又温和的光芒。
而对室友刚才所说的话,他就差举起双手双脚来赞同了:“最好是能走得很远飞得很高的职业。”他终归是喜欢更多接触这个世界的人,“旅行家之类的?”
“嗯,肯定有很好的职业适合你。”喻文州的眼里藏了不见底的湖水,在不知从何吹来的风的撩动下泛起温柔的涟漪,带着一贯宽容与体贴的意味,“不过……不管你走到哪里去到多远,我希望你最终回到我身边。”
№3 ☆☆☆歪豆豆2013-08-14 23:27:11留言☆☆☆  引用


粗长!!!!!!!!
lz还有后续吗!这篇太戳我了!各种意义上都很棒!最后还是被喻黄□□闪瞎了啊,李轩大大和吴女士太甜!老叶和蓝河也特别可爱!lz不考虑写写b班吗?
№4 ☆☆☆= =2013-08-15 00:19:46留言☆☆☆  引用


超!级!好!评!
业!界!良!心!
西!皮!全!中!
亮!点!太!多!
咳请让我去这个班打个酱油(不)
一帆和英杰也不同班麽so sad ……
王大眼卫生委员哈哈哈!小蓝河居然不是生活委(保)员(姆)好意外www
艾码一堆人形□□好想烧www
假装有空调的林敬言和点心大大真是……萌die
嘤……
№5 ☆☆☆一帆小天使嫁我嫁我嘛2013-08-15 00:37:33留言☆☆☆  引用


这篇放过来真好,一口气看完太爽了
№6 ☆☆☆= =2013-08-15 00:45:05留言☆☆☆  引用


校园风好棒!各种心理描写甜甜腻腻酸酸涩涩都正中萌点!
№7 ☆☆☆= =2013-08-15 01:38:11留言☆☆☆  引用


太太的ID好眼熟啊,莫非是……
№8 ☆☆☆潜水派派2013-08-15 02:21:02留言☆☆☆  引用


各种好评!!
№9 ☆☆☆仪表堂堂2013-08-15 02:25:39留言☆☆☆  引用


太太我超爱这篇啊!!搬过来就再复习一遍!!
№10 ☆☆☆==2013-08-15 06:32:37留言☆☆☆  引用


业界良心啊
好文~赞!
№11 ☆☆☆^_^2013-08-15 09:44:38留言☆☆☆  引用


粗长!!一口气看完了!!
喻黄真是…………好闪(●≥艸≤)゛
№12 ☆☆☆= =2013-08-15 10:21:45留言☆☆☆  引用


双鬼双鬼双鬼!!!!李轩大大真是个渣,求后续啊LZ
№13 ☆☆☆TAT2013-08-15 11:33:39留言☆☆☆  引用


楼主我超爱你的喻黄啊啊啊啊甜死掉了啊!!!烧了那对现充啊!!!
№14 ☆☆☆==2013-08-15 12:10:05留言☆☆☆  引用


超级粗长!!!西皮全中!!!业界良心!!!向楼主表白请收下这个钱包!!!
№15 ☆☆☆==2013-08-15 13:27:17留言☆☆☆  引用


超甜超棒!!!
一对儿对儿的都闪瞎个人!!!
大花二花要拿冠军啊!!
双鬼别憋着了表个白吧!!!
小蓝同志我看好你!收了那个叶不修!!!
江周也在稳步发展!!!
喻黄已经HE可以闪边儿去了!!!
只是小乔小高不在一个班so sad……
№16 ☆☆☆= =2013-08-15 13:38:11留言☆☆☆  引用


好棒!!!!!!!!!!!!!
№17 ☆☆☆......2013-08-15 16:20:14留言☆☆☆  引用


李讯弄脏的瓷砖。。小杰你是纯洁的好孩子
№18 ☆☆☆......2013-08-15 16:33:06留言☆☆☆  引用


这回他的好友不说话了,低头盯着手里还没打开的罐装可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顺着视线去看可乐罐,鬼使神差地又接了一句:“你要是拿易拉罐环送给我……我就拿拖把糊你一脸。”

看到拖把这个词第一反应是王杰希同学我会说?
同学,借借拖把~
№19 ☆☆☆= =2013-08-15 17:57:15留言☆☆☆  引用


超级粗长!西皮全中!业界良心!!给LZ怒点赞!!
№20 ☆☆☆= =2013-08-15 18:07:24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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