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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放生湫]弈(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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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不知柯烂者

  自从冥府回来以后,水镜月手头的事忽然间多了起来。而鸢尾,一心想着如何修行,便跟着白泽,在水镜月的默许下上天入地,锤炼自己。

  约有一年,整个上林殿沉寂了不少,让念儿与忘儿颇有些寂寞起来,忽然间觉得,能多一些衣服洗洗也是好的。上神总是忙着,宵然大人也调去了边陲,从未觉得上林殿是这般冷清,冷清到让人憋气。

  这一日,难得中天宫的事务不多,午后水镜月便回了上林殿。一入庭院,却见念忘二人闷闷地坐在花圃前,无所事事地逗着小花精们玩。水镜月脚步一顿,蓦然发觉上林殿似乎一下子清静起来,没有虫鸣,没有鸟语,仍与以往无异的庭院却因少了某人而透出沉闷来。

  她眉角淡垂,忆起曾经一个午后,他们三人在院里打闹的情景,不觉抿了下唇。习惯!才不过短短两三年,上林殿却已习惯了那只小狐狸的存在。而眼前的旷寂,竟连她也有些沉闷起来。嗯……连那个老爱来闹事的宵然,也被她打发去了西极天了……

  想起鸢尾,她不禁微微侧眉。快……一年了吧?有白泽带着,她总是放心的。唔,或许也无所谓放不放心,鸢尾只是她捡来的一条命而已,入得了她的眼,却沾不上她的心,在很不经意的时候忘却。或许,会救他,会这么对他,也是因为“放生湫”这三个字吧?

  清淡的眼扫向那两个叹着气的小丫头,不知是不是临时起意,她随手翻出一朵水色风信子,轻轻一弹指,那形迹便倏然隐去。

  静闭着眼打坐的白泽忽然睁圆了一双暗褐色的眼,鸟翅扑愣了一下,继而脸现苦色,一张向来苍白的脸变得有些暗淡。[唉……这回一定完了!饕餮才刚从崦嵫山回来……]

  白泽烦恼地看过脸颊一侧的那一朵水色风信子幻去,忍不住长叹一声,[速回……瞒得过上神么?]他摇了摇头,心中有过一抹胆怯,却半点也不敢打逃走的念头。

  远处,青青藤葛缠绕的林子里,总透出些幽微的气息来,不知名的鸟儿与古怪的蛙鸣声交汇在一起,让人心有惴惴。

  “呵呵呵,你快要出师了呢。”绵软的语气拖出长长的尾音,连同那抹妖冶的笑,散在这林子最深密的阴暗处。

  “我从来就没拜你为师过。”鸢尾一脚踏在一处藤葛上,眼睛扫过婆婆娑娑向他缠过来的青藤,唇角微掀,本就惑人已极的眼里忽然漾过一晕流光,整张清隽的脸溢出一抹浓稠得化不开的魅惑。

  风忽然刮得急了些,那些摸索着过来的藤蔓一下被切断在潮湿的泥地里。

  “呀!”有细柔的女声痛呼,淡淡抑抑,只听见一记痛呼就仿佛能看见纤弱女子嗔怨缠绵的神情。

  白泽就要踏入的脚不由一顿,神色为难。这声音,任是知晓那妖精底细的它也会心怜心动起来。它不敢沾惹,一点都不敢。

  “啧啧啧!臭小子,学了我那么久的媚术,你知道你还存着一个最大的不足么?呵呵……”那女声又笑起来,一点点柔媚,一点点轻柔,让人觉得即便是被训着,依旧身酥体麻。

  “哦?”鸢尾懒懒地往身后的树杆上一靠,微合了双目,问得很是闲淡。

  见他如此沉得住气,女声也不着恼,“你呀,举手投足明明就已经沾上了倾城的风采,眼神唇际都带上了邪媚……”那女声说得很缓,就像是在温柔地触抚着情人的发丝,温婉而媚人,带着屡屡邪气。“可是,为什么你一身清灵之气就是那么抹不去呢?水至清则无渔,人至清则无徒,你……还是太傲气了。唉,可叹我竟有这样的徒弟……”

  像叹息一般,却让鸢尾蓦地睁开了双眼,心中不快,便马上坐了起来,眼神恨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从未拜你为师!只是一时迷路走不出去,才会在这儿呆下的。你少得意!等白泽找着我,我才不会理你!”他心头不悦,一记手刀,狠狠地将一条藤蔓切断,满意地听到又一声痛呼。

  “呵呵呵呵,小子,你怎么到现在都不信我的话呢?白泽它就在这林子外面,它更知道你就在这儿,只不过,给它一千个胆子,它也不敢进来的。”女声笑得愈来愈高昂,迷醉的声音像是能把人的魂儿都掬了去。

  然而听了大半年的鸢尾早就腻了,不耐烦地打断她,“就凭你?白泽可有六千年的道行了,一个小小的藤树精能吓得倒它?笑死了!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呵呵,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呢?”女声细细地笑起来。

  “你有?”鸢尾撇了撇唇,“我不信。”

  “呵呵呵,你不信?要不要试试?”这柔媚的笑声里忽然带出一味撩乱人心的媚意来,丝丝入骨,让鸢尾不由皱上了眉。“小子,若不是看在你有五百年那么清灵至纯的修行在,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呵呵呵呵……我本来还想和你玩玩呢!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可以为你施展一下……”

  鸢尾听着这有别于往日的声音,心头忽然沉闷起来,似是有什么正压着他的心跳,缓缓地,呼吸有些重起来。心绪蓦然开始烦乱起来,有一抹灼热沿走入四肢百骸,渐渐形成一股骚乱。他皱紧了眉,有些模糊的脑袋猛然跳出这大半年来时常目睹的情景。妖媚的女子,陌生的男人,光裸的身躯,交叠的粗重的呼吸,以及到最后血光四溅的抽搐。心随着这一幕幕的场景跳得愈来愈急。鸢尾抓紧了自己的领口,恼怒地瞪向眼前忽然闪现的绿衣女子。“你……你走开!”他背抵着身后一棵老槐,拚命喘气。

  绿衣女子浅笑盈盈,款款走近他,纤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上鸢尾白净的面皮,微微一掐,“呵呵呵,小东西,我可真是喜欢你呢!”她凑近他,在他脖颈处轻轻吹过一道气,“嗯,这味道真让人怀念呵……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上沾的这抹气息,我早就吸尽你的血了,呵呵呵,你放心,我不会吸你的血的,我只是想要好好疼疼你……”她扳正了鸢尾嫌恶回避的脸,纤指划过那薄红的唇畔,却冷不防让鸢尾张嘴痛咬了一口,“呀!”

  鸢尾狼狈地躲到一边,甩甩头想努力将脑子里那绮思给化去,“你走开!我讨厌你!”

  “小东西,你的狐狸牙挺利的么!信不信我待会儿一颗颗给你拔掉呢?”绿衣女子笑得摇曳生姿,款款驱近的娇软身躯终于贴上了无处可逃的鸢尾。

  就在此时,身在林子外的白泽也察觉出不妙,想起上神清冷冷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哆嗦,立时就扑愣着翅膀挥开眼前一片藤蔓,然而临跨出去的步子,在眼角扫到的那抹绿色身影时,却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挣扎了会儿,它施了个法术,将那朵水色风信给传了进去。[绿腰!你不能动他!]

  绿衣女子一怔,鸢尾乘机一个闪身,勉力把持着理智,手无意碰上一侧的矮木,他一咬牙,迅速折下一根枝条儿冲着绿衣女子使出一招。

  树枝划向那女子,竟是避无可避地一招,绿衣女子震惊地瞅着腕上被刮出的血痕,再瞅回鸢尾脸上,神色大变,已不复素来妖娆的神情,“你……你和水镜月是什么关系!”

  仿似浑身的咒术被解,鸢尾顿时灵台一清,当下不由有些气软地瘫坐在树下,稍稍喘了几口气,他抬头看向绿衣女子,只见她正神色阴郁地看着一旁一朵奇异的水色的风信花。“白泽!这小狐狸和她究竟什么关系!”

  白泽叹了声,[绿腰,他和上神没关系,你就快放了他吧!一个小狐狸精,道行加起来也没一千年,何必为难他?]

  “没关系?没关系怎么会使她的‘香兰一笑’?没关系这朵她水氏特有的传信子又怎么会被你用到这儿来?”那女子阴沉了脸,根本不再理会莫名所以的鸢尾,转而瞪向白泽,“怪道这小狐狸身上总带着放生湫的纯灵气儿!我本道是巧合,想不到竟然是……你说!这小狐狸和她什么关系!”

  鸢尾没听明白,但却捕捉到‘放生湫’这三个字,不由朝她望去,“我本就是放生湫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放生湫?”

  “你是放生湫出来的?”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眯细了眼,“你的‘香兰一笑’跟谁学的?”

  鸢尾直觉地看向白泽,瞧见它拚命地摇头,便懒洋洋地扯了个谎,“什么香兰一笑?我所有的功夫都是白泽教的!”

  女子听得犹疑,朝白泽瞅过去,“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白泽一张苍白的脸瞬时变得通红,惯于老实的他支吾着[呃,呃,上神使的时候……我,我偷看的……]

  女子见如此说,一时倒也找不出破绽,“真的?”

  鸢尾见白泽一张脸又涨得通红,马上接过去:“这有什么好骗的!你不信大可去问哪!”

  那女子回过头来,朝他瞥了眼,语气清冷,“既然你是放生湫出来的,我就放你一马!滚吧!”

  “喂!……”鸢尾不满于她的态度,但马上被惊喜的白泽拉住,[啊,白泽多谢了!告辞!]白泽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迅速拉上鸢尾走人。

  终于可以看见明堂堂的天地,鸢尾觉得心中畅快极了。他转过头,朝白泽瞅了眼,笑问,“白泽,她是谁啊?为什么你见她那么怕?我被关在里面你真的一直都知道么?”

  白泽瞅着他的笑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继而面色凝重,[你回去后可别提起这儿的事。]

  嗯?鸢尾朝白泽看了会儿,忽然怪怪地笑了,他浑然未觉自己的笑脸隐约带上一层朝霞般夺目的光彩,“你和那个藤树精是旧识?”

  白泽惊了一跳,大张的鸟翅倾斜了一下,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你,你别胡说!]它说得有点口吃。

  “别瞒我了!一定是旧识!”鸢尾笑呵呵地凑近它涨得通红的脸,“对了,去问一下水镜月,她一定知道。”但说了这句话,他又猛然回想起那藤树精说过的话,心中犯疑,“对了,她认识水镜月?”

  原本结巴脸红的白泽在听到这句问话时忽然叹了口气,[是旧识了。绿腰和上神,其实很早以前都是放生湫的人……]白泽的眼神蒙上一层渺远,仿佛是很为久远的故事,连那么叹息都有点淡了。

  鸢尾好奇,想起水镜月那抹幽丽的眼神,出神时候的淡渺,心弦一震,猛然间非常想念那张绝丽却清冷无绪的容颜。想念啊……在绿林里听着呜咽的虫鸣时,就是有这样一萦深深的想念存在心底,让他每每看着绿腰的诱惑,而心坚气定。“那人不想知道她的存在么?”他恍悠悠地问出这一句,整个人大别于往日地呈现出一抹清寂与深邃。

  白泽一怔,有些讶于鸢尾此时的沉潜与安定,随即心头一宽,这半年,他成长了……想起这半年的拘禁,白泽一愧,[是的。上神如果知道此事……]白泽浑身打一个突,它实在不太敢想。如若叫上神知道,曾经受过她五百年至清修行的鸢尾,居然跟,跟绿腰学过媚术……唉!届时只怕自己会被踢到封崖……唉,可它实在也惹不起绿腰就是了。而眼前的鸢尾,浑身上下已与半年前大为相异,虽则一身清灵之气未改,但不知不觉间,他就是回首转过一记眼神,都沾上了勾魂摄魄的魅力。这番情形若叫上神瞧见了……

  鸢尾只感白泽的身子浑然一抖,他不明所以地俯头看它,“放心啦!我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提就是。”

  [那你也不要随便笑。]

  “为什么?”鸢尾一愣,继而明白什么似的,俯低头凑近白泽,“白泽,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很大的不同?”记得那藤树精曾说过,学得了她的媚术,就可以操控他人的思想,让他们对自己神魂颠倒。不知道到底如何?

  白泽忽然浑身大冒冷汗,[鸢,鸢尾,我告诉你,千万对上神露出这种语气眼神,你,你会被罚的……]它还记得,上神最记恨的就是绿腰的这股子媚态。三千年前,绿腰就是这么被封在绿林里的……

  咦?鸢尾虽觉奇怪,但因想着马上可以回上林殿,心头这点疑惑不禁被喜悦占据,兴奋地想着水镜月,还有念儿与忘儿,幻想着她们再见他时的情景,心头忽然暖暖的,那是一种――回家的感觉。

  过了南天门,白泽忍不住又关照了一遍,然而此时的鸢尾一心都扑在重逢的预想上,哪还有心思应付其他,只随口应了几声,仍是笑得好不开怀。

  想起水镜月清冷冷的身形,以及忘儿与念儿的温婉可人,鸢尾顿时加快了脚步,他已赶不及想看看她们惊喜的表情了。

  一到上林殿境里,鸢尾就忍不住挂上了一抹兴奋的笑意,白泽少笑的关照早被他扔到不知哪里,他只一个劲儿地走着,不时还低笑两声。

  转过殿门,穿过花圃,再绕过几折老槐,细细的石子路仍是如此熟悉,熟悉到鸢尾闭着眼脑子里也能浮现出那层层石纹。一点儿都没变呵!甚至连那几茎草的数目都没变!那么,她们呢?她们怎样了?一年不见了,整整一年呵!

  “上神午时会回来用饭么?”

  “今儿事有些紧,估摸着不会吧!”

  “唉……自从那小狐狸走后,上林殿真的太静了,好像都少了生气!”

  “可不是?”

  “也不知他在外边闯没闯祸,依他那性子,保不定又惹出什么事来!”

  ……

  鸢尾隐在一棵老桂后头,听着癸违已久的声音,心里忍不住泛出一股儿感动,自放生湫一役之后,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真的在记挂着他,念叨着他,真的还有人会关心他,想念他!

  这一层感动泛起,连带地让他回想到在藤树林被困囚的半年多岁月,一种自怜、委屈混和着激动、兴奋、开心的情绪如释重负地涌上心头。眼不由自主地热了,湿了,眼前的物事有些模糊起来,但他却想大喊,“我回来了!”

  然而临口,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声音只滚在喉间,翻来翻去只是低哑的声音。

  蓦地,肩头一暖,“回来了?”一记清悦的声音,如同放生湫里最明澈的那条小溪,流过心头。

  鸢尾猛地回头,眼前是水镜月带着淡笑的脸,依旧是清冷而疏淡的,依旧是隔山隔水的,然而却是他朝思暮想,从离去那一刻即在思念的,思念了整整一年的容颜。

  “我……”抖了抖唇,他根本吐不出什么话,只能愣愣地回望着眼前的她。

  “男儿有泪不轻弹。”水镜月的话极轻,正如同她抚上鸢尾脸颊的手,温温润润的,拂去了委屈,拂去了自怜。

  脸上一阵湿意,鸢尾傻傻地看着水镜月纤白如玉的指尖滑过脸,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流泪了。脸微微涨红,他略带尴尬地瞅了瞅水镜月带笑的眼,忙拿起袖子把脸抹干净了,极快地湮灭证据!

  这方的说话,自然引得后院中的两人来看,“咦?上神,你回来啦!”

  忘儿笑着迎上前来,在走上几步路之后,忽然大大地呆住,继而惊笑出来,“鸢尾?!你,你回来啦!”

  鸢尾闻声,轻轻转过脸,冲着俱很兴奋的两人一笑,原本清灵隽秀的脸经过一年的历练,已蕴上了一层潇洒风流之韵,是藏于内而秀于外的清流,较之一年前的轻狂锐进,他真的成长了许多。“嗯,我回来了!”

  念忘二人不由一怔,只觉那笑容里似乎予人以阳春三月的美景,无限风流婉转,真能把人给吸进去。

  白泽暗道不妙,忙跟了进来,冲着水镜月一揖,[上神。]

  “嗯,没出什么事吧?”水镜月拢了拢袖沿,瞧了白泽一眼,让鸢尾与念忘二人乐着去。

  [呃,上神请放心。]白泽生平少有说谎,此时硬是把一张苍白的脸给憋得通红。

  然而水镜月根本就没怎么注意白泽,也未曾留意这只老实的神兽言辞间的闪烁,只想着,如若鸢尾功夫有所长进,那她得好好试验试验。如若,他真能精进神速,那么,许多事就可以跟进了!

  她回眸朝院中不知何时已开始叽叽哇哇的三人瞧了眼,淡淡一笑,“走!白泽,我问你些事儿!”

  [是,上神。]白泽心头抖得什么似的,生怕她问到绿腰的事,却也不敢有所回避,眼见着她往外走了,只得轻轻跟上。

  “白泽,三界里就属你的消息最灵。我问你,可知道逋逃薮这个地方?”千年了,她一直知道那个地方,然而却一直未曾问出口过。

  白泽一愣,既而望向她,云霭层层,风一般托起水镜月的裙脚,那缀着暗纹的银丝也在日光中明明艳艳。此时的她负手而立,背着身,似乎在望着西南的天际。白泽也不由跟着望过去,依旧是云霭层层,除了一片白,它什么都瞧不见。

  但上神总是望见什么了吧?是过去?是现在?亦或是未来?是神?是魔?是妖?是仙?是鬼?亦或是芸芸众生?六界在她的眼底吗?曾经它以为是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却又模糊了。

  上神,这个被赐与天齐寿,这个身赋诛仙之能的神祗,她现在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般恒久无尽的岁月里,她还在考量着什么?

  “白泽?”久久等不到回应,水镜月不由扭头看它,捕捉到它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困惑,她淡垂下眼。无法解释,也无意解释。她从来都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或许因为存在的时间太久,许多误会,许多不解都会随之淡去。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在这日复一日的单调的岁月里,或许只有误会才能使人的心变得鲜活一些。

  就如同地藏菩萨,在地狱待了天长日久的岁月之后,他的心中是否还保有着那最初的佛恸?“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一句当年的豪语,到如今,是否还依然包含着最初的坚忍?

  什么都会变的,不变的是什么?她低头看着穿在身上的天衣,那缕缕银线绣成的纹章,织女的巧手,七夕的守候,她守候的是情郎,那个当初生死相与的爱人?还是只是这个日子?这个可以有点事做的日子?

  她忽然自嘲着一笑,在时间面前,虽然记忆这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但在天庭,记忆这个东西总是有些好处,至少不会让人那般无所事事!

  “白泽,月老应该没资格匹配三界之外的生灵吧?”她蓦地又问了一句。

  [是。可是,上神,三界之外的生灵……三界之外有生灵吗?]白泽不明白了。

  “总有些人是在编制之外的。”水镜月清淡地一笑,“你去和月老打声招呼,逋逃薮不是个他能碰的地方,让他不要管得太宽了!”

  [逋逃薮……]灵光一闪,白泽猛地想到了一个人,如果,如果他没记错,逋逃薮的主人,的确不是月老能够惹得起的,或者,是整个天庭,除了上神,没人惹得起!

  “他的事他自己做主……呵呵,或者说各有天命!月老想高过人一头的想法还是趁早给灭了的好。”

  白泽心领神会,马上应道,[是,白泽这就过去。]

  水镜月看着白泽硕大的鸟翅扑愣着直往东月树下飞去,眼神便这么放开,遥遥地望着某一方,心神散漫。

  是时候了!

  她斜倚向一侧栏杆,懒懒地坐着。不但是鸢尾历练了,就连宵然也历练了……

  晚间,忘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为着鸢尾的归来,也为着上林殿的团圆,虽然这后半句,没人敢说出来。

  水镜月也非常赏光地坐于席边,还吩咐开了藏在殿里已有百年的陈酿‘烂柯’。这么大的容光,让念忘二人小小惊了一跳,继而也十分开心,以为她实也对鸢尾的回来分外欣喜。白泽也跟着沾光。

  几人都开心地饮酒吃菜,只水镜月随意地剥着花生米,剥满了一碟子,才一粒粒吃掉。相较于殿内的热闹,她悄然而清静。

  “呵呵,鸢尾这一年学得了什么本领?可别是在外头闯下了什么祸事,才偷偷溜回来的吧?”忘儿笑他。

  鸢尾抿了抹笑,自然也想起曾在东极天发生的那档子事,当下只是擎起一盏酒,笑道:“忘儿姐姐可是老记着人的错啊!鸢尾这可真是长成男子汗了!哪还会再干那些蠢事!”

  “哟!你还知道你以前干的那是蠢事啊?”忘儿这张嘴是最不饶人的,只是一味追着闹。

  鸢尾酒过数盏,而‘烂柯’又劲头深长,这便薄红了双颊,加之本情绪高涨,整张面容便泛出一股子抓人眼的魅力来,深深浓浓,稠得化不开。他轻轻一笑,那双神采奕奕的桃瓣似的眼中便流过几许滟滟的光泽,像是两汪桃花潭,春风拂动,碧波荡漾,叫人神魂俱醉。

  念忘二人看得一呆,殿里忽然因他这一笑而静了下来。

  首先觉察到不对的是水镜月,她抬眸掠了眼念忘二人,敏锐地朝鸢尾一瞥,正巧瞅见那抹流动着媚人光彩的笑意,当下神色一冷。

  “啪”只听得水镜月将手中的筷箸往案上一拍,“你跟我过来!”语出,声音已是冷极。

  白泽心中一紧,冷汗已是涔涔而下,它拉了拉鸢尾的袖子。眼神中的暗示让鸢尾顿时感到问题出在哪儿,他心头亦是慌了慌,随即故作镇定地起身,不发一语地跟了过去。

  直走至红莲池边,水镜月才回过头来,冷冷地打量他半晌,才哼了声,“这一年,你居然跟着绿腰在学媚术?”

  果然穿帮!鸢尾叫了声苦,但同时亦对她对那个绿腰这般在意而好奇,“我是被她逮去,关在那藤树林里半年才……”

  “她封印在藤树林里三千年了,怎么会出得来逮你?”水镜月已近于严厉地瞪着他。

  “我……我承认我是好奇才进了她的林子的,但被她锁住了,而同时也与白泽失去了联络……”

  “所以,你就学了她的媚术?”水镜月极冷地瞅着他,荷风细细,轻轻撩动她额前的发,那银质的“诛仙”便在月光下璀璨生光。

  “我……”鸢尾被逼问得有些委屈,“没错!我就是跟着她学了!而且也学成了!”他恨恨地回瞪过去,心中不平已极。他都被关了大半年!大半年的不见天日,大半年的囚困,这些她都不闻不问,反而只是一味盯着媚术!媚术!媚术!他就是学了又怎样!

  “哼!学成?”水镜月见他还敢回嘴,心中更怒,然而怒到极处,反而冷静下来,只盯着他的目光愈见冰冷,“你要学成还早得很!绿腰一笑,媚绝三界!这等功力,就凭你也敢说学成?她难道没告诉你么?所谓媚术,靠得是术,而非貌。容貌可以不为最美,但所显露出来的却要是最为动人的!勾魂摄魄,靠得是那种让人动心动情的意态。而你呢?或许长相不差,却到底青涩,从头至尾都是一身清灵之气,这也叫媚?”

  “我……”鸢尾被噎得无话可说,却又心底不服,不由冲口道,“你那么清楚,你难道会?有本事显出来瞧瞧啊!光靠嘴说谁不会!”

  水镜月细长的凤眸一细,额间的银饰顿时闪出一抹灿亮的光泽,鸢尾一愣,继而猛地被冲上前来的白泽一把推到身后,[上神,是我不好!这孩子的确是被……被逮去的,白泽没本事,胆小怯懦,不敢有所行动,鸢尾便叫……叫困了大半年……]

  水镜月不语,只是盯着鸢尾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眼眸,“惑人乱事,那媚术,可不是你用得起的!”语毕,她一拂袖,转身离去。

№0 ☆☆☆姒姜 2005-12-07 00:16:39留言☆☆☆  加书签 不再看TA

终于更新了。。。。。。
二姐加油!!!
别偷懒!!!!!!!!
№1 ☆☆☆ rita2005-12-07 04:01:16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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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这呢,好文
№2 ☆☆☆bess2005-12-07 10:02:46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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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继续继续
№3 ☆☆☆光饼2005-12-07 19:26:52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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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这篇 ~多写点把~~~最近都在考试累啊~看到大大的文开心多了~
№5 ☆☆☆LING2005-12-09 20:51:26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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