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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浮华若梦——浅评《碧甃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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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匪大是后妈文,后妈,顾名思义,不是亲妈,一般用后妈文来形容虐恋情深的系列文。虽说这么简单的分类,对后妈们有些不公,但是惯例如此,不予置评。
《碧甃沉》,名字一听,有些生涩,再看匪大引用了一首白居易的诗,是一首女子私奔,不得善了。再来分析一下名字,碧,碧玉簪,旧时女子常用簪来挽发,碧玉,非一般寻常女子所用。孔子名徒,颜回家妻,卖发宴孔子的典故,都有所闻,家底不好,大抵是木簪。碧玉,婉指家境出众的女子。甃,读zhou,翻开字典,解释为井壁。沉,沉下,掉落。那么,名字上,有一个浅释,碧玉簪滑落井壁,遗失、遗弃,不论是否无心,任由一支碧玉簪滑落井底,失了踪迹,总和匪大引用的诗相同。但是,还多了一层扩展,碧玉簪滑落井底,是辜负一个碧玉般的人儿,大好年华,还是,另有人拾获,由得失玉簪之人懊悔不已?
那么,先翻开扉页,逐一翻下去。
匪大,是采用插叙的手法,先从静婉被一个叫做六少的承军军阀,由部下带到眼前,以质问的口气,问起他们的孩子怎么了。静婉绝望的回应,永远也别妄想了。匪大,不断以残菊、纸人、纸偶铺垫引用,静婉正是一支碧玉簪,不可避免的落入井底,无力反抗。她和六少之间,有一段过往,或许,六少正是那个遗失碧玉簪的人儿。
匪大一向注意细节,一开始就点出中心,是一出悲剧。
那么,他们有怎样的过往呢。
《碧甃沉》的开始,是在一辆火车上拉开帷幕。两年前,静婉带着特别派司,在火车上帮了一个向她求助的留俄贵公子,藉着黑夜离去前,送了一只金怀表给静婉。嘀嗒的走动声,像一颗不安分的心。
不论静婉如何,一段偶遇,犹如投石入湖,在她的心中掀起一阵涟漪。怀表,旧时的钟表,需要人工上发条,才能正常工作。金怀表,一只奢华的怀表,由它的主人贵公子上发条,那么,嘀嗒的走声,引为不安分的心。静婉的心,已经在偶遇,被贵公子拨乱了。其实,不太想单独提出来说,不过,很多人都疑问静婉何时和六少有好感,才特别提一下,有不同看法的可以留言,聊作探讨。
静婉,回家后,和青梅竹马的建彰见面后,却因为建彰倒贩西药被承军抓,藉着一份报纸,得知他的身份是承军督军六少。而独自带着金怀表,去找六少讨人情,两条平行线,不得不意外的叠成一条线,走向命运的安排。藉着六少三姐生日宴,静婉混到一座船厅,与六少巧遇错当成戏子揩油后,被军阀属下闹场,把两人反锁在船厅,不得已,跟在六少身后,撕开旗袍开岔口跳窗。
静婉,是一个留俄的女学生,海派作风。为了救青梅竹马,大胆到独自去承军找门路。甚至是交情不深厚的一个督军。她对他有过恩情,但是,督军是一个什么职位,差不多类同于三国割据的一国之主,可能还要更大一点,兵权在握的这么一个人。静婉仅凭着一件信物,甚至不度量可行信。那么,她对建彰有情是毋庸置疑,甚至带着初生牛犊的蛮性。大胆到私会六少,不怕他对自己不规矩,更是推叠她对建彰的感情。甚至在被揩油后,还能平静的跟在六少身后,撕裂旗袍开岔口跳窗。当然,不该在这里把这么一个撕裂旗袍开岔口的戏码提出来说,看完连续剧《来不及说我爱你》,再看小说,提出这么一个暗卡,多少有点剧透的嫌疑。但是,这一幕,却不得不说,这是匪大的一步高招。旗袍,旧式女子的时装,从学校到主妇、奶奶,下摆开叉,不用多说。撕裂开岔口,必是露出膝上,在旧式是不可被接纳的作风,是一种对旧时代、旧朝代的挑衅,甚至带着反叛的意味。她紧跟着六少身后跳窗,是暗指她和六少之间已经有了超友谊的转变,也是为了允婚后跳窗的伏笔,同时表达对旧时代的不满,不得不赞一声,这个暗卡设得好!
六少带着静婉去三姐的起居室换了一套旗袍,不得不在这里提一句。三姐,笑吟吟的领着静婉换了一身旗袍。有两点,其一,六少不止第一次,甚至不止第几次撕女士的裙子,三姐才会视若无物,甚至以为又是六少所为,笑吟吟的领着静婉去换一身旗袍。其二,什么人会撕女士的裙子,无非是不尊重女士,手有军权,得以肆意妄为,甚至,惯于风月。那么,六少,一个不折不扣的军阀,掠夺是他性格的一份子。静婉,甘于搬进三姐家同住,理由很明显,还是为了建彰,大胆的搬去和一个军阀的姐姐同住。第二日中午,六少派人来接静婉吃饭。两个人吃到一半,常师长作为一个违驳的人物出现在饭局中。难道有紧要军务,才会不得已打扰承军督军的饭局?一开口,索要军粮,却以质问的口气问六少不拨给他军粮,拨给刘子山,他不过会一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六少就对他另眼相看。静婉听到六少在餐盘上极清晰的划了一声。明明不甘,却压制怒气,才在餐盘上划出一声。难道要演居功自伟的戏码,逼得六少动手?晚上,在国光大戏院听《武家坡》的戏,也是一处伏笔,六少喊父亲生前最宠爱的四姨娘一声“姨娘”,静婉也喊了一声“姨娘”,她一时顺嘴说错话。难道,两个人达成了一种共识,静婉一时转不过弯,却又心照不宣?
静婉搬去三姐的陶府居住,六少常常约她一处骑马、用餐、玩闹,一些军务也并不避讳。不论是军阀,还是军人,都不可能完全不避讳一位相交不深的女士,和下属研说军务。即使,他看起来对她很在乎,甚至,足以到引起下属徐、常统制对六少的不满。况论六少刚承袭父职,按常理,新旧交替,部下不服从必定是惯例。直到有一天,静婉和六少说起,徐太太在牌桌上故意输牌给她。徐太太,是徐统制的夫人,而徐统制都敢直面和六少冲突,并不忌惮与他,徐太太却输牌给六少宠爱的一位女士,违驳常理的一件事,放着未免有点碍眼。尤其,静婉特意和六少说起,那么,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徐太太在故意掩饰什么,做了一件自以为聪明,却蠢到被静婉挑茬。六少,提出在十六号给静婉过生日,合作计划要提前。计划,在此时,在静婉说起徐太太故意输牌后,在这么一个场合,不由得让人引起联想,徐统制和计划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一个巧合?在六少的面前,甚至在未知危险的情况下,静婉,说出患难与共。引起六少的好感,静婉却提出结拜兄妹。六少应诺之后,又余息不宁,在晚上借着酒醉用佩枪击碎一只花瓶。那么,在这里,六少对于静婉的感情,已经超出合作关系。静婉在十六号早上,收到六少送给她的锦盒,里面有一张回家的火车票、一把防身的□□和十万元支票。她心里有感动,六少不愿只作兄妹,平素又一派军人雷厉风敢的作派,至少是面上压不住火。却还能在关键时刻,想到要把这么一个,他在乎,她却只记挂着另一个男人的女士,送到安全的地方。她又是一个灵慧的女士,一定对于他的用心深有感触,那么,他们的感情,有没有发生改变?还是先按下,静婉回到宴会上,和徐太太搭话,问起徐统制怎么没来。这么几句对话,点出徐统制必定是六少和静婉合作计划有关联,甚至大有关联。一名握着重兵的属下,和一名刚接任的新督军,不由得联想到一出戏码,即将上演。
静婉被六少的心腹何叙安,引到会议室里,与建彰相见。何叙安说起,他收到指示,十一点半之前未接到六少电话,就把建彰送到静婉面前。又拿出另一张火车票,是与建彰备下。静婉,作为一个留洋的女学生,远隔重洋,国内的人脉派不上用处,必然看尽世态冷暖。首先,必须独立。那么,她在被六少的心腹,何叙安引到会议室和建彰相会,还执意送他们一起在危险时候走。不可能不动容,这么一位对她动心的督军,一位军阀,却在关键时刻,送她和未婚夫一起走。她知道,也掂得出建彰手里的那张火车票有多少分量。她欠六少的情,可以不还,也可以漠视,她来承军正是为了救建彰。但是,她没有,却选择和六少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那么,他们的感情,是兄妹,还是改变。静婉其实心知肚明,只是选择忽略,去面对建彰,这么一个青梅竹马,对她照顾有加的男人。她踏进帅府相救六少,决定他们不会毫无纠葛。徐、常两个人的拉扯六少,侧面描述他们敢于忤逆督军,必须有两点,一,重兵在握。二,狼子野心。那么,下场也只有两个,□□或是□□。私藏暗枪,进帅府,更能显出他们的野心,和六少一番破釜沉舟的较量。那么,不会甘心被抓。常师长对准六少的一枪,即是被逼,也是有此心。静婉以身替枪,到底是兄妹,还是什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按下不说。六少□□徐、常是作为军阀混战时的决断,督军的果敢,也是为了静婉。两个人在承军是元老,抓起来会有什么变数,无需多言。但是,六少对静婉的感情,也在一枪下,发生大变动。他请了德国的外科圣手,米勒进府为静婉治疗,又在极度疲劳的处理一夜常、徐事毕后,在静婉卧室的软榻上稍作休息一下,只是为了看护静婉,却在一句梦呓里,听见建彰的名字,一面暗自发怒,一面却还按捺住,找建彰来陪静婉。
建彰,作为一个双方父母都允婚,又青梅竹马的男友。在六少的近侍,告知静婉负了枪伤,他的心痛,却在见到六少的四姨母,口口称呼表少爷,又拿到一只装满承军亲贵女眷的礼单锦盒后,转为痛彻。这么一个男人,青梅竹马,古诗里有过描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竹马,小孩子游戏玩的竹扎的马,甚至不避讳在床前玩耍的年纪。不解释,小时候相处到大的男人,在这么一个静婉受重伤的时候,他考虑的不是静婉的伤和生命,而是,静婉和六少之间,让他产生的疑惑。这么一幕,让建彰无端端的矮了三分。不得不说,匪大,是不是一开始,你就打算把建彰给坑了,走起阴暗男配的角色?三日后,静婉刚醒来的时候,建彰被余师长请吃饭,她第一眼看到是六少对她的照顾,还告诉静婉,建彰,在和余师长吃饭。这么一个时候,静婉中了严重枪伤,医生还告诫未脱离危险期。建彰,说到底是一个商人,骨子里有市侩这么一个因素。他知道承军督军六少一句话的份量,他甚至很可能已经在放弃静婉中挣扎,那么,才会在这么一个时候,和余师长去吃饭。所以,静婉失落,很失落。一个她依托终生的男人,在她病重会友。但是,她选择谅解,不可否认,这么一出,她的心思,又往六少靠近几分。在饭桌上,余师长,作为一个许家颇有交情的承军军官,却直言六少对静婉有心思,让建彰放弃,否则,惹毛六少,许家在北地六省无立锥之地。毫无疑问,这么一段话,由一个颇具交情的余师长开口,不仅他看出六少和静婉之间的一些端倪。而且,这么一些重话,必是上面有人交待他说出口,否则,他又何须压着故交?毕竟是少年夫妻,鹣鲽情深,甚至甘于以身犯难。六少在静婉的卧室看护了一夜,巧,太巧了,他刚进漱洗室,建彰进了卧室。对于六少而言,这是自己的卧室,天经地义的梳洗。但是,对于建彰而言,六少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甚至是看护、留宿,虽然说静婉还在重伤,不会有一些过度的事宜。但是,对于未婚夫妇而言,却是另一层含义,督军,对静婉视作己物。他心里即使有过放弃,看到这么一幕,无异于一顶绿云压顶,不痛快。又碍于身在承军,压制住脾性,直到静婉说出为了救他,才交换条件,帮六少演戏,揪出徐、常两人。建彰感动,但是,他却顾念老母和弟妹的可能隐患,直言许家是旧式家庭,只好负了静婉。这里,先拍下第一块砖。匪大,既然打算一盆脏水泼给建彰,为什么不彻底?军阀混战,无非是分为几派。似同三国,除非他有接手承军的军需生意,否则,何须这么伤一个对他情深的女人?而且,匪大在前面说许家和承军有交情,但是,只有余师长颇有交情。这么一段,却不能显出和承军有生意来往。余师长是头面军官,却只是一位,其余的,该是非重要小军官。军需,必然和军需往来的几位军官和近侍有接触,而生意手腕,又迫使绝不可能是泛泛之交。那么,他为了生意和家族生存,才可能被余师长的话震慑住。否则,不过是东家不做,西家做。低调行事,罢了。前面,既然已铺垫建彰打算放弃静婉,是一个薄情人,何不干脆一盆脏水泼过去,建彰是商人,本性里有市侩、权衡利弊的因素,不过,扩大了几分,更能显得他的贪婪和薄情。建彰,对于静婉的心,到底是真心,还是世交,不言而喻。
建彰,作为静婉的未婚夫,显然是不合格。在他一句:只好负了静婉。这么一句狠决的话,静婉受了刺激,伤口牵动迸发。他甚至连哥哥式的安慰都没有,反而,后退了一步。更能说明,建彰是一个怕事,甚至重利,大于重情的一个男人。心里在挣扎,所以后退了一步。无非两点,一,愧对静婉,也无法面对静婉。二,怕六少,承军的督军,因为他和静婉的亲密,而真的做下什么。第二点,更关键,建彰是一个在静婉伤重,甚至可能渡不过危险期,还在痛心她和六少之间有什么的男人。所以,六少,在静婉昏迷的时候,质问建彰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建彰,已经逃离静婉,无非在怕,即怕面对静婉,又怕静婉出事,还怕承军的势力,只能选择逃离。这么一个未婚夫,一个男人,一个商人,真正诠释了什么叫权衡利弊,匪大,把这么一个男人,用最简练的笔墨写活了。静婉终于没忍住眼泪,也直指她爱建彰,眼泪,即是看错人,也是放弃。这么一个留洋的女学生,又敢不畏生死来承军救建彰。她只有一种选择,痛过之后,全然的放弃。六少,在建彰离开之后,派车接了静婉的爹爹,父女重逢。对于静婉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慰,伤口也开始复原。六少趁着静婉午睡,俯身想偷吻,又停了下来。即是尊重,又是自信,建彰的退出,静婉迟早属于六少。静婉的心思有点复杂,建彰的退出,逼着她必须去面对六少,没有建彰作为护身符,她必须重新选择。甚至,对于六少的身份,承军督军,都无置喙的机会。所以,她并不想面对六少,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直觉是装睡,拒绝面对。等到她醒来,六少带她去看一间拾掇好的兰花玻璃房。静婉感动,尤其是在建彰离开后,她更加感念六少。但是,他们的身份悬殊,一个是商贾之女,一个是督军。在一个军阀混战的年代,静婉选择六少,无异于选择一条注定布满荆棘、战火不安的路。所以,她选择拒绝面对,但是,又有点动心,不是为了督军,而是六少。她生在巨贾之家,根本不会在乎督军,这么一个头衔。她怅然,即是拒绝,也是惋惜,说出北地气候只怕养不活兰花。而六少,督军,即是喜欢,也是从小到大,没什么想要的,得不到。他誓在必得,尤其,建彰这么一个碍眼的钉子,被拔了。简直一片大好,脱口而出,精诚所至,定然能够养活兰花。
六少,送了一只笼中的小老虎给静婉解闷,笼中的小老虎,意在暗喻六少,现在,还只是承军督军,可以关在笼中陪静婉玩耍。一旦长大,必然大有作为,笼中不是他的天地,外面有着更广阔的天地。陪伴静婉,不过是一时而已。而静婉爹爹,在六少走后,看着笼中的小老虎,直言齐大非偶,建彰和静婉只是误会。笼子只能关住小老虎,却不能关一只王者之虎。静婉,和六少只能一时为伴。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巨贾,静婉爹爹怎么可能看不出建彰,在女儿病危撒手不顾,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只是,许、尹两家的世交,和六少督军的身份,让他一厢情愿的把六少摒除在外,选择相对合适的建彰。静婉,觉得难堪,不是有负建彰。而是,她和建彰之间的不可能,和六少之间的情愫,由爹爹的口来提出,一时之间很尴尬、难堪,不得不重新去面对六少。赌气说想法子让六少打消念头,也只能是赌气,静婉,根本还不知道,在建彰的退出后,该怎么去重新面对六少。所以,在姝凝口中知道六少的喜好,特意让厨房备下鸡丝汤面做宵夜,一口喊一声大哥,指着六少和上一次一样,认着她做妹妹。但是,建彰的退出,事情已经不一样。承军督军,对着一个单身的巨贾女儿,不用怕外面流言蜚语夺□□。所以,最直接的反应,强吻。让静婉知道,他是一个督军,不容抗拒。甚至,在静婉伤口牵动痛呼,还是强吻。军阀,一个不折不扣的军阀,不懂得怜香惜玉怎么写。静婉,在这么一个时候慌乱,知道六少是她必须去面对,也不能抗拒的男人。六少,直言承颖要开战,不能放静婉走,也不能和她隔着烽火连天。军阀混战,一走,也许是一辈子,就这么错过。不知静婉的安全,也不知静婉在哪里。静婉听到承颖开战,不觉骇然,北方有俄国人,承颖又势力相当,南北开战如何有胜算。这里,要给匪大掸掸灰,拍下第二砖,作为一个巨贾之女,行商,犹如行军,必是懂得文韬武略,兵法谋略。不会说这么一句话。初二那年,政治老师提起行兵之道,就以麦哲伦为例,说起一路人马同时和两路人马为战,最有效的策略,联合一方兵马,掀掉第二路兵马,大获全胜后,逮住时机,再吃掉另一方兵马,虽然,不厚道,却是最有效的谋略。那么,静婉,一个巨贾之女,耳熏目染不在少,必是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暂且按下,不提。六少在静婉鬓角轻轻一吻,他感受到静婉在担心他,对他也不是完全无情。甚至带着点小孩子抢着心爱小糖果的小得意,微笑着说,就是要静婉知道他的抱负,要把天下送到静婉的面前。
静婉,对于六少到底抱着一个什么态度?她是巨贾之女,并不在乎六少的权贵。但是,一个督军,能在工作之余,不断的带给她新奇,把她的话,挂在心上,又是她没有接触过。她的确在动心,又在抗拒。在六少把话挑明,不当静婉的大哥后,她一点点在整理。建彰的退出,疑点直指六少。在建彰走后,甚至不顾她的伤口牵痛强吻,静婉感到恐惧,六少带给她的压力,毫不留情的丢在她的背上。承军督军的身份,要什么,有什么。她的抗拒,或者建彰的存在,只会让六少的夺爱显得不够光彩,却不会改变什么。她毫不犹豫的问六少,对建彰做过什么。六少,这么一个时候,显出军阀的本色,他在狡辩,甚至,并不认为自己在使手段,建彰,并没有争取,而是直接放弃静婉,不够爱静婉,而他,六少更爱静婉。这么一个事实,青梅竹马的感情,土崩瓦解。逼着静婉去接受,打仗打惯了,攻城掠地是军阀的本色,不论什么手段,关键在于,最后夺下这么一座城池。所以,对于静婉来说,她的反抗,和建彰的阻碍,和打仗的对峙没区别。静婉受不了建彰,这么一个青梅竹马,她依托终生的男人,直接放弃自己的事实。直指六少在以爱为借口,巧取豪夺。有趣,有趣。什么叫巧取豪夺?夺,在于夺在手里。静婉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用了这么一个字眼,即是承认自己与六少也不是无情,又在恼怒对六少这么一个军阀,动了心。但是,六少却无察觉静婉的心思,怒道,他没有巧取豪夺,否则,建彰的命早送了,静婉的小指头都未碰。反问静婉为何如此待他。诡辩,刚强吻静婉,又说没碰过一根小指头。当然,还有一个解释,六少,根本把静婉理所当然的看做所有物。强吻,又算什么。静婉,这时,当然听出来六少的病语,冲口而出,甚至带着斗气的成分,说她不爱六少。六少,却在这么一个时候,还能镇定自若的说出口,只是让静婉看清楚,建彰的真面目,一旦牵涉到自身利益,即刻弃静婉而去。这么一个事实,静婉在建彰面前昏迷的时候,建彰的逃离,足够说清。静婉被迫再一次接受建彰,对她的负心,弃她而去。本能的反应,是拒绝接受这么一个事实,反问六少,可会为了静婉放弃半壁江山。六少一时难以回答,怔忡许久。他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半壁江山与静婉,孰轻孰重,心中自有分晓。但是,他最直接的反应是怔忡,而不是犹自往下说。只能说明一点,他,六少真的对静婉动了心,才会以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静婉面前。六月,承州大汛,也正在此时,静婉订了火车票回家。六少,作为一个督军,体下士民,在堤上视察、亲监,刚回督军府,立时换了便装去送静婉到火车站。她想起六少说过,要把天下送到静婉面前,心中一阵痛楚。痛楚,不是在于他对她的誓言,而是在与分别。这么一个有着抱负的男人,他们之间却是有着明显的距离,这么一个距离,是双方的环境。一个是从小养尊处优,即使行商也不会太多使用手腕。一个是行军打仗,惯用攻城掠地,甚至习以为常。这么一个完全不同的距离,是他们之间跨不过的距离。更为重要的在于,即使距离摆在眼前,跨不过去,她还是动心了。即是放弃,也是无奈。
静婉回到家里,建彰迫不及待的找上门,开口道歉。不言而喻,即是真的在乎青梅竹马的感情,还用了正大光明的办法,来堵静婉爹娘的疑虑。即使,静婉的爹爹在承州,知道建彰对静婉的薄情,那么,静婉的娘亲还未必知道,必须用最有效的办法,两相取其易,娘亲一般都心软,折服一面,即使,和静婉不能成婚。但是,总可以把承州那段掩盖,商人,重得是信誉,而尹家又是巨贾,掂量不好,对他以后行商,是一种阻碍。到底是为了静婉还是行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还是按下。建彰,连称对不起,在那样的情形下,没有旁的办法。这么一个,无疑是借口中的借口。只是徐师长在饭桌上一句,惹毛六少,北地六省,毫无立锥之地。他一句我只好负了你,气得静婉陷入昏迷,不扶一把,更诓论看护,直接退后了一步,而后,跳上火车逃回乾平。是没有旁的办法,还是胆小怕事,不想生事端,不去想办法?静婉,在此时,她却想起在承州养病期间,居住在六少卧室的点点滴滴。她回言,是自己不好,怎么能够怪建彰。她的一句自己不好,是指的自己看错了人,信错建彰。不怪建彰在那么一个时候落跑,是她看错人,信错人。静婉明知再也回不去和建彰的过往,却还想过回安逸人生,扑进建彰的怀里。心底却在痛,明知爱上六少,却不想要戎马颠沛的人生,她也只能痛在心底。静婉和建彰约在明明轩用西餐,旁的一桌在议论承颖战事,静婉听着心烦,即是在乎,也是不能再在乎,纠结在两者之间。这么一个时候,建彰向她求婚,俄国乐队奏起一支曲子,《Souvenirs??D'enfance》,这是一句法文,度娘后有两个解释,《爱的纪念》和《童年的回忆》,这么一处暗线,也是伏笔,即是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到此为止,所有的美好,都在童年和以往。静婉却在此时允诺了,这么一个环境下,那么,前途多厄,是不作二想。两个人一起去挑婚戒,静婉看中一只被人预订下的粉红钻戒,尤如玫瑰凝露让她移不开目光。静婉,看中的是一枚有人预订下的钻戒,甚至让她移不开目光,玫瑰的话语是什么,不言自明。静婉,看中的是别人的钻戒,甚至这么一枚钻戒,引的她移不开目光。那么,她和建彰的婚事,还能顺利吗?偏巧,他们遇见钻戒的正主,气度不凡,知道他们急用,割爱以成人之美。正主预订下,割爱后,只是借用,或是转用。只在于指出一个事实,静婉,看中的是有人早早预订下的一枚钻戒,并不是和建彰一并定的一枚钻戒。他们一问,正主竟是壅南程氏前任财务程总长允之胞弟。
婚期渐近,静婉用白色的茉莉簪到鬓边,白色,是西洋的习惯,婚纱和棒花都是白色,代表圣洁和纯洁。中国,却是大喜用红色,白色,是服丧。多年传承下的习惯,匪大,一笔落得好,点出静婉受得西式教育和家里的传统文化差异,静婉和建彰的婚事有阻碍,不只是建彰的品行,还有双方的习惯和教育。吴妈大笑后,静婉才摘掉白花,在他人的提醒下,静婉才惊觉一个不合适,摘掉白花。白花,又在婚事渐近时,不妨看作静婉对待婚事,先是允诺,又由他人指出一个不合适,又由她自己取缔。还怎么结婚?静婉,拿出六少送给她的金怀表把玩,即是念想,也是心中放不下。正在此时,收到一封信,一个陌生男人自称姓“严”,带了一株藏在锦匣里的兰花给她,她跟着他一起上车,开到一处山上洋楼。那么,写信的人,无疑是在乎她,珍视她,但是,却只想着藏私。把一株兰花,掐下来,藏在锦匣,只给自己欣赏。掐下来的兰花,还能有多少时日?暂且不说。她看到兰花,就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上车了。一个巨贾之女,只凭一封信,毫无防备心的跟着一个陌生人上车。那么,写信的人,对她很重要,甘于冒险被骗,也要走一趟。在洋楼里,她由六少的心腹,何叙安引着她走到一间房里,六少正站在里面。他易装而行,承颖两军交战,偏巧,这儿暂时属于颖军。为见静婉,只得易装而行。那么,他绝对不止与即将嫁为人妇的静婉见一面,另有所图。只有把静婉当成妻子,忌怕在大战前,生成别人手里一枚棋子。才会豁出命走一趟,他一定想带走她。静婉心中担忧,甚于相见喜悦。她只说了一句,不要命了,竟然敢到敌后来。她知道六少来一趟多难,把命都押上了。承颖交战,偏偏易装来颖军地盘,感动、喜悦,都抵不上担忧。只有把六少的安危看得甚于相见,才会这么一说。那么,静婉,对六少的感情,还是兄妹吗?六少一字一顿的开口,甚至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声称要静婉知道,不能嫁给旁人,豁出命来见她,只要她跟自己走。这辈子只能嫁给他,要她嫁给自己。这里,还真值得玩味一下。静婉,在承州真的和他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有什么言语暧昧,让六少误会。才让他带着抓逃妻,甚至是未婚夫的口吻,一径的自问自答,甚至不用静婉回答,只是知会一声,要静婉跟着他走,这辈子她只能嫁给六少。完全没有选择权,霸道、强权,还不止,甚至有浓浓的独占欲。承军督军,带着惯有的军阀气息,连对待女人,都带着攻占城池的作风。静婉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只得在六少搂紧她的时候,让六少快走,如果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有这么一句,够了。六少,是承军督军,静婉知道他来颖军的暂占地,押着命,她却不能回应。一个巨贾待嫁之女,临婚私逃,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得让他赶紧走,他的身份,不适宜久待,太扎眼。六少懂了,知道她的心思。最直接的办法,让她知道自己不怕,只要她,索性强吻她。当然,还有别的方式,强吻只是再一次点出,六少是一个军阀,他有着独占心。急切间,强行扯开她衣襟的扣子。静婉猛然回神,她心痛的意识到,已爱上六少,选择建彰,只是向往平静的生活。她带着了然后的心痛,平静的开口,不爱六少,更不能跟他走。六少,带着怒气的问静婉,听见她要结婚,豁出这条命不管,豁出前线水深火热的战事不管,就对他说这么一句。怒气,带着静婉拒绝的怒气,还有一种是承军督军,一切唾手可得,甘于低声下气来找她,却被拒绝的不甘。他是带着既有的权势,俯视和静婉的感情,不是对等的感情,又会发生什么变故?静婉用别针别住衣服,一列银色的别针,让静婉觉得不悦,六少用桌上的茉莉花,簪住别针。静婉和六少的感情,一拉一扯,已经无可避免的曝露,只是两个人,却拒绝去正视。尤如静婉被扯开的扣子,虽然她用别针别起来,只是一时掩藏住。六少用茉莉花簪住,也只是一时遮挡住,虽然,闻起来一阵香气,却薄弱的再也禁不住牵扯。直指他们的感情,只是一时掩耳盗铃式遮掩。等到该面对的时候,还是必须面对。
六少拿了一枝茉莉,替静婉簪到鬓边。静婉却担忧前线战事,脱口,不戴了,不爱这花。她是一个接受西式教育的女学生,素来对白花,并无忌讳。但是,她对六少动心。偏偏,生出担忧和牵念。一枝白花,无端让她联想到六少的前线战事,心中一紧,脱口道,不戴了,不爱这花。真的不爱吗?大婚前,都不忌讳白花的静婉,何以对六少前线吃紧的战事忌讳?到了下午三、四点光景,静婉觉得饿了,两个人一起到厨房里,静婉从未下厨,甚至,和建彰在一起也未下厨,第一次下厨,却挑在大婚前。烧得菜,很难吃。可以想象,一桌子色香味都不全的菜,必定比不得日常吃惯佳肴美食的六少,但是,他却吃得香甜。心中有数,看出来静婉必定未下厨,或是未下惯厨房。他却在静婉大婚前,以一个无关静婉未来男人的身份,品尝到她的厨艺,得意,甚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厨艺精湛与否并不重要,在静婉心中,他胜了建彰是毋庸置疑。一顿菜,可口,或是难吃,都是战利品,他不止吃了,还倍觉香甜。两个人,相携着走出屋子看落日,六少在丝绒盒里,拿出一枚比鸽卵更大的明珠,乾隆年间合浦的贡物“玥”,据他说,是母亲生前留下。贡物,众所周知,无非掠夺或是高价收购,才会碾转民间。承军督军,又手握重兵,怎么成了他母亲的遗物,不言自知。六少,从小到大,是一个在军阀混战中成长的男人,他的眼中,没有掠夺,占有即是自家。对静婉提及“玥”,即是把掠夺视为寻常,也是进一步,用母亲的遗物,最后一博。静婉不肯收,贵重,是“玥”,也是六少在她婚前,送出这么一件物什。乱了方寸,即使带不走她,也无谓于心,依旧把她放在心上。六少一句,世上最贵重,无过于静婉。彻底乱了心,静婉把脸埋入他的襟前。六少还是一句,要她一起走。静婉不断的在摇头,终于知道,爱他爱得乱了心,她怕背弃一切,跟着六少走,他有一天抛弃她,又该如何自处。在天平上,假想的六少抛弃与她,甚高于她背弃一切的痛。情愿不接受这么一个假想的可能,转而投入建彰的怀抱。爱么?不止,是深爱。六少声音轻微,太阳落了。也是他心中最后的一抹希冀,跟着最后一抹阳光,一起滑落到无际的黑暗。
由接静婉的严侍卫,开车送静婉在关城门之前回乾平。严世昌,作为一个生面孔的侍卫,一接一送静婉,不得不说六少的心思慎密。生面孔,赌的是静婉的信任,而且,进出尹府,也许被尹父认出,看在承军督军的面上,虽不至于下逐客令,也带不走静婉,私会一面。索性把静婉对他的在乎和信任,当做砝码,赌一局。送走静婉,还是严世昌,不仅他独得六少信任,也是避免熟面孔进出,引起驻守在乾平的颖军关注,掀起不必要的争斗。回途,车爆胎了。静婉回家,是准备婚事,阻碍,一定不得顺遂。相让戒指的程信之,又恰好的路过。带着静婉和严世昌回乾平,和程信之告别之后,严世昌低声说,小姐如果有事,直接到南城三槐胡同21号找他。严世昌,何许人也?六少的侍卫,没有授意,何至于和静婉开口。六少,还在做最后一博,静婉没有立即和他一起走,但是,对婚事产生困惑。他的最后一个机会,留给一个不引人注意,却是他精心挑选的侍卫身上。给静婉一条逃跑的方向,和接应人。静婉回家,也的确产生困惑,真的要嫁给建彰吗?一夜睡醒后,静婉摸到挂在颈中的“玥”遗失了,心中一紧,想着遗失在哪里,得赶紧找。静婉,不止紧张的是掉了一颗“玥”,她是尹家之女,贵重物件,并不少见。但是,“玥”是六少送给她的定情物,她急得是六少送给她的“玥”,甚至,生怕见到六少无法交待。不在乎,或是结婚在即,何须在乎对六少无法交待?明明心思,已经倒向六少一边,人未逃,心已逃婚。一张署名“程信之”的名帖,投门拜访。又是程信之,出镜率太高了。他一出现,一派温文尔雅,奉还她“玥”。不知听否,“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程信之,巧极了,奉还静婉“玥”,又替她解围。难道,又是匪大的一处暗线?
隔日,静婉在报纸上,看到“颖军攻占余家口”,手中一盏热茶跌得粉碎,额上都是冷汗。余家口之后,是承军大驻营地永新。静婉,在报纸上,只是看到这么一则,“颖军攻占余家口”的新闻,甚至,来不及分析到底是记者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心乱了,只想到余家口之后,是承军驻地永新,只怕危在旦夕。她在想的是,六少放下前线战事,和她私会,只怕承军真的乱了。但是,作为一个自小有想法的六少,真的会没有任何部署、设防,留下一座城池,放任满城的将士性命与不顾吗?六少轻车简从,更能说明,他把大部队留在城里,做了严密的部署,甚至,做好在乾平遭遇颖军的应急策略。静婉,却想不了太多,手里的一盏热茶,转眼摔到地上,跌得粉碎,额上都是冷汗。急得不止是担忧,还有剜心之痛。静婉搂着妈妈,涌出眼泪,带着呜咽声调,妈妈,对不起。她已经起了逃婚的念头,也真的舍不得离开家,父母的疼爱,全家的呵护,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怎么能说放就放?但是,她心里一则急,二则,把“攻占余家口”放在六少和她私会上,带着愧疚。本来,她想走,缺少的只是勇气和托词。这么一则新闻,真是好时机。建彰打进电话,即将挂掉时,她忽然叫了一声“建彰……”她逃婚,对于建彰,是带着愧意,是她允诺婚事,并不存在他人的劝说,甚至一点点勉强。但是,也只有这么一声,什么都不能说出口。她一一检点手袋里的东西,父母与自己的合影、两大卷厚厚的钞票、一把零钱、金怀表、玥。静婉,并未带任何和建彰相关的物什,她对于建彰,只怕承州一行,早已淡忘。她从后门出了花园,随便坐上一辆黄包车,直奔南城。去找严世昌,只说了一句话,要去永新。今天走不成,这辈子就没法子走了。她心中想着六少,想在永新陪他进退。这一刻,甚至忘记,她虽是巨贾之女,商战自小熟知,但是,和战场仍有区别,真刀真枪,流血伤人,和商战又不同,只是想在危难的时候,陪着六少。严世昌坦言,前线烽火,路上万一有闪失。他是侍卫,对于六少,尽忠,即是守候静婉,也须得护她周全。静婉一急,她都不怕,还怕什么。她是不怕,一颗心都跳出来,哪里还有余地。决定逃婚,早已把一切丢了,还在乎什么?严世昌终于下定决心,请静婉稍后,他去安排一二。
严世昌,片刻即返,和静婉搭了汽车出城,城外早有人接应。片刻,太快了,到底是严世昌反应特别敏捷,还是早做了静婉逃婚的安排?甚至,城外还有人接应。不得不说,行军布阵的策略,用在跑路上,真正得心应手,反应快,简直太快了。严世昌,只是出去片刻,连城外接应的人都侯着了。这里,我提一则典故,也是道听途说的野史,明朝叔侄争权的一出戏,朱棣夺了侄子朱允文的皇宫,内苑太监奉着一封信给朱允文,皇□□早知有此一劫,皇帝过于仁厚,快跟老奴走。走过一条密道,护城河上停着一艘小船,里面坐着一个老太监,见到朱允文行了一礼,在此久候皇帝十年。小船上装着四箱金银珍玩。趁夜逃跑,而宫内死的朱允文是一个太监替身。估计,小船能装下四箱金银珍玩,至少也得是一艘船,不太小。不是重点,不提。朱元璋,早看出朱棣一定会夺位,朱允文守不住江山,十年,提前十年做了安排。何至于,严世昌片刻,安排的如此到位,片刻!那么,又是谁做的安排,太浅显,按住不说。静婉,心中对未知的前途充满疑虑,又对与和六少的重逢充满着欢喜。一路上,他们走了半夜,为了避开颖军,也是避开尹家的搜寻,挑了山野小路,夜宿农户。又是严世昌,早备好牲口,甚至连路程都估计到,四五天路程,一路上翻山越岭。不得不说,六少还真是会挑人,挑了一个这么优秀,懂得安排的好侍卫,非常好!主人,又格外的热情,让十四岁的侄子,剩儿跟着他们引路。静婉,逃婚并不存在逼婚,而是允婚、筹办、临婚悔逃,甚至,让全家措手不及。愧疚,还不止,至少是带着自责,这么一出戏码,处理不好,让尹家和许家,两户大人家,同时经受蜚短流长。一路连着三四天,翻山越岭、荒郊野宿,严世昌不由得对静婉生出敬佩,直言静婉巾帼不让须眉,奉命保护她,就是她的下属。奉命,奉谁的命,一个由六少点出来,最后一博的侍卫,为什么会对静婉提及,是她的下属?下属,这么一个字眼,用的真是巧,巧极了。可以用护卫、护送、保护,偏偏,只挑了下属这么一个字眼。敏感,太敏感了。严世昌是六少的下属,他又对静婉敬佩,又挑了下属这么一个字眼。不由得加深揣测,他留在乾平,有什么特别指示。连夜赶路,临近永新,寄宿山野破庙时,严世昌听到有人过来,数盏马灯一拥而至,严世昌又惊又喜,祝老三,原来是你们。何至于又惊又喜,是严世昌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列人马,涉入暂占颖军地盘的破庙。巧极了,临近永新,神兵天降,好似来接应他们,捞过界的刚刚好,临近永新,刚涉颖军地盘,又能让静婉见识到承军军威。
六少在军营中浅眠,只在有心事记挂,会浅眠。一点点动静就会醒了,真不容易,一边记挂着静婉还未到,不知路上怎么样。一边惦念着前线的战事,胜败得失。作为承军督军,难,太难了!听到沈家平和秘书汪子京的对话,六少在浅眠中,一下醒了。六少问起汪子京,什么事。汪子京含着笑意,回应,好消息,几乎要将历城轰成一片焦土,单等瓮中捉鳖。六少,首先挂记的是前线战事,作为一个督军,手里握的是兵权,也是将士的生杀予夺。是责任,也是义务。六少哼了一声,外国报纸胡说八道,还敢引用孙子兵法,我送他们一出好戏。承军退守余家口,被报纸渲染成“颖军攻占余家口”,毕竟年少气盛,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甚至,想到报纸敢在承军里传递战事,更有互别苗头的意味。退守,在避其锋芒。攻占,在力不足。结果相同,意义不同。会议开完,六少心情颇好,笑说请大家吃饭。毕竟,一扫多日的阴霾,力敌颖军。少年得志,难免意气风发。一群人簇拥着他从屋子里走出去,看见他的座车驶进来,岗哨上枪行礼。鸣枪致礼,是军队的一种礼节,甚至不是一般人的待遇。而他的座车,也不能随便派出。六少,正待发作。沈家平笑颜道,尹小姐来了。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他的心火灭了,怔住了。静婉下车,远远的朝他奔过去,压抑不住想念,即使几步距离,也禁不住奔过去。六少,在军营中,该是督军的姿态,行表率、服军心。他却在此刻,这么明显的一个出卖给颖军一个信号,承军中来贵宾,鸣枪致礼后,还欣喜若狂的抱住静婉转了好几圈,还大声说,我太快活了。军中鸣枪致礼,和鸣炮是有规制。身份不同,鸣枪的声响次数不同,静婉,作为一个逃婚的女人,刚到军营,并无军衔,又非督军的未婚妇,何以得到鸣枪礼遇?沈家平,作为一个六少的得力助手,何以并不阻止?难道,他得到六少的私下明示,只娶静婉为妇?勉强说得通,但是,两军对阵,鸣枪无疑让敌军知道军营来贵宾,甚至,派出细作查探,无疑是一处弊端,那么,结合承军大胜颖军来看,当作胜而兴心来看,还能说得通。为何不改为手下有人想鸣枪致礼,被沈家平制止,引起六少的好奇,愈加想知来者何人?即点出沈家平被六少看中,绝不是私交甚笃。又点出六少治下甚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督军、将才?静婉看着六少,开心,不止是开心,眉眼的笑,一并灿烂。六少,依旧和往日一般,和秘书们一起吃饭。但是,餐后的惯例是去值班室看前线战报,他却抑制不住惦念,先去看静婉。静婉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过大醉红海棠旗袍,匪大,不愧是匪大,又是一处暗卡。提前渲染了六少的心过于大了,和静婉并不相称。衣裳的喜气,犹如婚礼时的合卺酒,虽然美则美亦,过后,这么一身不合适的旗袍,还是会被一身合适的衣衫取代。静婉和六少,虽然会走过一段,也仅有一段。然后,却各自分道。六少接着问她一路上怎么来。静婉笑言,最后在何家堡受了点惊吓,六少用兵如神,冒雨去行军奇袭颖军,差点将我们三个当奸细。作为一个巨贾的女儿,商战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她心底是知道六少为何巧合到临界承军,奇袭颖军。即是点出,已经到了承军的地界,作为督军的架势。又是在静婉面前,给她看承军的军威。两个人,都不说话,都不用说话,心意已通,两两相望,夜已经深了。作为督军,不能在军中留下妄为的口柄,只得走了。她送他到门口,他手扶在门把上,用力一推,门又关上了。他什么都不顾,不顾立军威,也不顾强占的口实,她是他渴望已久。她的身体抵在他怀中,四处都是他的掠夺气息,静婉与他,也只是一件争夺的物什。
六少拿到前线捷报,何叙安问他只安于半壁江山?程家肯支持六少,昌邺政府形同虚设。六少道,当日程信之代表程家谈判,他答应会接受昌邺政府的授衔。程家,是巨贾世家,战时必备军需,都须供给。程家的势力和财资,决定划江而治的昌邺政府,又在承军的争取之中。钱,真是好啊!不得不想,和巨贾家庭中断关系的静婉,是不是已被列入摒除名单。仅仅是一块鸡肋,得之无味,失之可惜。而六少接受昌邺政府的授衔,又提出程家,财力供给或者正是承军必需,失去依仗的程军才不得不低头接受授衔。六少去见静婉,一天未见面而已,她的脊背已绷紧,背对着六少。未免有点小女儿姿态,失了追来承军的风姿。不妨理解为她也听到承军中提及程家,联想到她脱离家庭庇护,难免多心。可惜了,勾画的不够明朗。他指天发誓若负心,不得好死。静婉一面埋怨他不知道忌讳,一面的笑意由眼漫出。他拿出他的私印盖好的两式婚书,私印在军中,甚至比公印更有效。显示最高统帅的认可,他用私印在压迫一些反对静婉的军人。反对是来自失去庇护,静婉不过一介平民,对承军没有利可图。可悲啊,人生即如此。签名主婚、证婚是几位父辈德高望重的将领,爱屋及乌,可见一斑。只剩她还未签字,他声音里透着喜悦,念着,慕容沣,尹静婉签订终身,结为夫妇。她心里欢喜到了极处,明明相拥一处,总觉得甜美如同梦境。隐隐透着不吉利的征兆,他们之间,再甜美也只是一场梦境,即使婚书为凭,也总有醒过来的一刻。他吻在她的唇角,等仗打完,要给她最大的婚礼。仗?战火纷飞,什么时候打得完,匪大,你太坑了。一句话,彻底毁了六少,何以不用打完这一场仗,坑,太坑!何叙安在花园里,听沈家平说六少要陪尹小姐上街,年内真的会办喜事。何叙安把桌上的花生壳,一只只按的瘪平,笑言,恋爱归恋爱,结婚归结婚。花生,是吉祥物,到处多见,寓意早生贵子。花生壳,被何叙安,一一按的瘪平,那么,六少和静婉还有未来吗?某一天,跟随静婉的侍卫,来告诉沈家平,夫人这几天闷得慌,拿了几本杂志和报纸给她看,不晓得为什么,夫人在一个人掉泪。沈家平去看她,被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攻克乾平?他踌躇着回答,不过这几天。眼尖的看到梨花大案上放着一张数日前的《颖州日报》,告示尹楚樊与尹静婉脱离父女关系的告示。静婉,几乎不过问军事,却在看到一张登报脱离父女关系的告示后,问起何日攻克乾平。她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和六少一起回乾平,在父母面前,告诉他们,逃婚是一项错误的选择,却是正确的答案。仅仅是女人的虚荣心吗,不止,还有着带夫婿探亲的意味。但是,等待她的又是一个什么结果?梨,寓意分离。梨花大案上放着一份脱离父女关系的告示。只怕是她希望的短暂分离,最终成了脱离关系的事实。沈家平言道,夫人受到委屈,还是告诉六少去解释清楚。静婉低微自言自语,连父母都不要我,还有什么值得去解释。父母,在她踏入承军后,居然登了报。断了她的回家路?即使逃婚,也不会闹这么一出吧?不妨理解为尹家和颖军有军需往来,登报即是一时气上,也是为了她在承军的清誉,让她可以安心住下。可怜天下父母心!
六少很晚回到行辕,家具是旧式梨花木,一只菊花火锅,已经烧得快干。又是梨花木!静婉挂心的梨花大案上那一份脱离父女关系告示,已经逐渐灭了心火。静婉已经合衣睡了,六少帮她盖被子,她却惊醒了。提到这里,回想起最初六少偷吻静婉,她装睡的一幕。现在,她不仅不再躲避六少,甚至在脱离父母关系后,需要这么一双臂膀,给她一个拥抱和安慰。转变,不断的转变。六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蔷薇木的榛子酱蛋糕。蔷薇木在承州,距现在二百余里。她说吃蛋糕,带着撒娇,甚至是和父母断绝关系后的慰籍。六少却在挂衣架上取下她的斗篷,来,去买蛋糕。又嘘了一声,溜出去。作为一个督军,不该在军中做出夜游的事宜。却为了她,乱了方寸。静婉断绝父母关系,只剩他一个依靠。愧疚,甚至是带着补偿的心态带她做一次违禁事宜。被巡逻侍卫报告沈家平,已到车库之外。静婉不肯上车,惊动人,又兴师动众。顾念,在登报脱离父女关系后,只剩他一个亲人,更以他为倚重。不得不,也全心为他考虑。六少抱她入车,发动了。她又好气又好笑,气他不重军规,又得意他对她的在乎。她睡了一觉,车子仍在向前开,她的声音低低的,如同梦呓,六少,我只有你了。也只能是梦呓,只有,只剩下六少。连一个梦呓都打破,静婉,还能剩下什么?满天星光似乎都远去,惟有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也只能是错觉。失去巨贾家庭支撑的静婉,还能为承军做什么?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六少为她停留?城门没开,车子停在城下避风处,隔着车窗,她望见市井平凡的喜悦。而市井却和她一窗之隔,隔窗却不能向往。六少是承军督军,一开始,注定不属于平凡。六少睡着时,总露着点稚气,像小孩子梦见糖。他和静婉,一切执着,是一场带着一点儿稚气的梦,静婉是糖,却是梦里的糖。她伸手推醒他,两个人在蔷薇木吃了早餐,打包了二份蛋糕,来不及回大帅府,开车往回赶,她心中有一种怅然。怅然若失,即是推进她无缘慕容家,也提及她连大帅府都无机会跨进。那么,她和六少能有好结果吗?早上车辆稀疏,唯有军需车队不时驶过,打仗最要的是军资、军需,静婉恰好刚和尹家脱离关系,又恰好何叙安提及程家肯支持六少,昌邺政府形同虚设。不得不让人扶案为六少和静婉的未来捏一把冷汗,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不言自明。一路风光都是寻常的景色,两个人都难得偷闲,有一种犯法的快乐。犯法,什么是犯法,不合适,不合宜。六少是督军,自然没机会体会到平民的快乐。静婉跟着六少,也无法去体会平民的快乐,只怕离开六少也一样,为什么,接着往下看。刚出城,看见路卡,沈家平亲自率人等候,没想到他们走得太远,所以只在这里设卡。没想到,用的好!一路陪伴六少的沈家平都没想到一个静婉,可以让六少做出违驳常理,甚至从未做过的事情,也只能设卡。六少的确动了心,可惜,在战乱年代,也只能动心而已。朱举纶,朱老夫子和六少有半师之分,也跟来了。只趋前一步,六少,出事了,神色间大有隐忧。六少眉头微皱,他让静婉上后面的车子,他和朱先生有事。静婉看到六少和朱举纶上了前面的车,她也坐了后面的车,卫兵们的车子前呼后拥着他们回去。看到这里,比对前面六少让静婉帮忙应对徐统治、常师长,觉得六少对静婉有了疏离?NO,恰恰相反,男人对待妻子和朋友是不同的,他在妻子面前得是依靠,必须撑得住,什么事都得顶得住。所以,不让静婉知道他的另一面。反观前面,他和静婉,只是可以依托的朋友。可惜,战乱弄人。中午折回,静婉睡到晚上十点,侍卫送了一碗打卤面,面上浇着云腿、膳丝、里脊丝、鸡脯丝,还配四碟酱菜,海味腥气扑鼻,只是反胃。最后只就着酱菜,吃了半碗面。六少,的确在用心,一碗面,稀松平常,却在战乱时还能考究的浇上四样浇头,四碟酱菜。战时,物资匮乏,不多说,有兴趣的自己找资料研究。六少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往床上一躺。静婉替他盖好了被子,在窗下替他熨着衬衣。何叙安来了,一边让她喊醒六少,一边向她解释,六少期间醒了,走出去,她心不安,闻到焦糊味,才收拾烫热的熨斗。她想拎开熨斗,反烫到手。熨斗,恰巧又熨着六少的衬衫,巧,太巧了!她是巨贾之女,和军队违驳的不是娇气,毕竟行商也要走南闯北。硝烟,是静婉不熟悉,也不善于碰触的一面。只能循序渐进,操之过急,只会造成烫痛,和两人的争斗。只能,也只有靠彼此的扶持才能走过一劫。六少听见惊叫,冲进来问,怎么了。她强忍剧痛,没事,只是烫了一下。她捧起她的手,看样子烫得不轻,回头大喊侍卫,快拿貂油。
战事越发紧迫,那一国友邦支持昌邺政府,乾平唾手可得,却有所忌惮,动弹不得。六少和幕僚们心里焦急,何叙安道,就算打下乾平,大局上还得听昌邺政府。假若程家肯为六少所用,日后一切,水到渠成。程家的财力、势力,必定和军需、军方牵扯不小。甚至,决定昌邺政府和承军的制衡。六少不耐烦,你有法子游说程允之投向我?用脚踢茶几上的白缎绣花罩子,脚上靴子被缎子擦得锃亮,缎子却污了一大块。六少和静婉之间的感情,新婚甚笃,犹如白缎。整件事过后,一旦沾上污点,难以磨灭。何叙安眼里浮出异彩,程家一位小姐,年方及笄为程家一杰……程家的财力、势力,决定承、颖对抗,而程家的一位小姐,从小必定耳听目染,及笄,十四岁,已被誉为一杰。身后,又有巨贾程家支撑着。那么,失了依托的静婉会怎么样?六少并不认同,一脚把茶几踢出去好几寸远,婚姻大事,做此等交易,万万不能。何叙安硬着头皮,六少甘愿与昌邺政府划江而治?六少素来爱兵如子,不费一兵一卒,苍生何幸?程家决定牵制,甚至可以完全保留实力,不费一兵一卒,不吝是一项诱惑。在战乱,手握重兵,的确是多一项胜算。而何叙安以爱兵如子作为空头支票压制六少,让他在静婉一人,还是兵壮粮丰做一个选择。话中有话,六少选择静婉,势必戴上不拥兵自爱的大帽子。又提及,尹小姐所失不过名份,六少对她偏爱些,程家小姐也必定体谅。六少心中不愿,心中如同涸血一样,也蒙了一层细灰,太阳穴青筋直跳。屋子里沙发是紫绒色,灯光下看去,如涸了血一样,连平金的绣花样子,也如同蒙了一层细灰。朱举纶慢吞吞说道,天下唾手可得,六少怎么犹豫了?静婉素来贪睡,迷糊中,觉得唇印在嘴角。六少温声道,明天没事,陪你去看月还山的红叶。静婉笑言,无事献殷勤。六少哈哈大笑,我肯定想着头一样。打个插花,无事献殷勤,下一句是非奸即盗。六少说的头一样,非那啥后一个字,意会即可,纯属夫妻逗乐,插一个花。丝棉被子太暖,静婉有点发热,他紧紧箍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体内一样。六少,难道斟酌取舍,终究放弃静婉,选择爱兵如子的名头?一个舍不得,紧紧的箍着她。一个战乱时的必须放得下,要把她一切的一切都记住?何叙安啊,何叙安,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亲。完了,你对神佛不敬,事情大了。夜深到极点,他醒来时,想在枕下拿出他送她的那只怀表看一下时间,触手却是自己的□□,把枪推回枕下,触到她的长发。怀表,是两个人的定情信物,只怕整件事会让两个擦枪走火,六少毕竟是军阀,即使犯错,也不会容许别人对他颐指气使,只有依靠夫妻枕畔的情谊,才重新结发,千年修得共枕眠。他没有办公,和静婉吃过午饭,去看红叶。侍卫远远跟着,她弯腰拾了几片银杏叶,他仰头,没瞧见白果。她说,这是雄树。这么一颗孤零零,真可怜。离开静婉,选择程家小姐,六少的心,也会沉在军旅中,难得正果。他背着她,拾阶而上一座观音庙。静婉搂得他更紧一些,你要背我一辈子。六少的声音有一点异样,我背你一辈子。匪大,笔误吗?六少这句话,从字面上像在敷衍,可是两人临别在即,更该话中有话,是不是该为:好,一辈子只背你?山上的观音庙,没有出家人主持,他牵了她的手进庙,她折树枝为香,插入石香炉中,虔诚的拜了三拜。树枝断根,已无生机,偏又插入石香炉。磬石,诗经有云:磬石无转移。只怕事件已无转寰的余地。《红楼梦》里宝玉梦中骂有一句:什么金玉良缘,我偏说木石前盟。可惜,宝玉也只是梦中一骂,也回天乏力。匪大,不愧是饱揽书籍,《红楼梦》也必定通晓。那么,六少和静婉,又会有一个什么结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台阶下的石缝里,开了一株野菊花,在风中荏弱摇曳,见而生怜。野菊花,那里是野菊花,是静婉的孤注一掷,而由一株兰,沦为荏弱的野菊花,如何不堪怜?零零星星的雪霰子落在静婉的脸上,他在她的鬓发一吻,打算对昌邺宣战,希望把静婉暂时送出国,局势一稳定,马上接回来。雪霰子,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世人多为锦上添花,却无雪中送炭。只怕,局势好不了。她微笑道,今天你得唱歌给我听。他嘴角上扬,却眼中凄惶,不会唱啊。他只在母亲病得厉害时唱过一首小曲,那是母亲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听他唱歌,他再也没为旁人唱歌。她却不依不饶,他心下一软,终于笑道,你要唱,就唱吧。在她耳畔低唱,只是紧紧的搂着她。静婉一句话打了个转,等着六少去接她。六少,在静婉大婚前送了一颗“玥”,现在又是除了唱歌给母亲听,还有静婉。母亲,呵,母爱真伟大,养大了儿子,要给他娶媳妇,辛苦了一场,终归一场空。难道,是暗指静婉,终归一场空?擦汗,华丽丽的觉得又跳匪大的坑,太坑了!
№0 ☆☆☆小猫跳坑坑2014-12-23 23:12:45留言☆☆☆ 

静婉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些随身行李,依旧由何叙安亲自率人护送。往返惠港和扶桑之间,静婉一行人定了数间特别包间。何叙安亲自安排房间,查了行李,才来见静婉。何叙安,由他强势的提议六少娶程家小姐,恰好由他护送静婉离国去扶桑?六少不免让人有点扼腕,终究在天下和静婉之间做了选择,让何叙安来护送静婉,即怕自己一时心软,接回静婉。又谴由何叙安护送,由他施行,务必稳妥交差。何叙安踌躇片刻,还是告诉她,接到电报,乾平已经克复了。她瞧不出是喜是忧,只是一种怅然的神色。怅然若失啊,此刻,她已经离家去国,不能陪伴在六少身边,站到父母面前,向他们证明,她逃婚,虽错了,却是正确的选择。承、颖两军对峙,胜负未分,只怕是回国之后,未必能站在乾平,陪伴在父母身边。转念一想,父母未必即刻原谅自己,幸得出国,否则只怕更难堪。一片真心,处处把六少往好处想,只怕事情揭穿,不只是伤心,还有痛不欲生。到了第三天一早,船上的蒸汽机故障,只能勉强行驶,要立即返航。见侍卫很焦急的样子,静婉不由得笑了。在海上又走了四天,才返回惠港。好一个故障,静婉必须得走回头路。想也知道,侍卫怕什么,六少和程家结亲。一个是承军督军,一个又是程家小姐,婚礼的势头一定铺天盖地,连带电台,只怕也有所宣传。纸,终究包不住祸。静婉付出感情,哪里会受得了,逼得他们走回最初的原点,和六少划成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饭店里,静婉一个人拿了大衣,到楼下花园走走。巧,太巧了。督军的夫人,又恰巧的督军不想让夫人知道这么一则事宜,居然能一个人出门走走?我不免心存疑窦,只怕是静婉失了巨贾家庭的支撑,承军上下无利益可沾。丫鬟、婆子才会一边儿偏着程家小姐,由得她一个人屋漏偏逢连夜雨,也恐怕带着一点儿看不惯何叙安他们一径欺瞒静婉,索性任由天意。天气很冷,由假山挡着北风,转到一处露椅,既暖和,又幽静。程家小姐结亲事宜,只有静婉一人不知,被假山挡着,还有一份报纸,铺在露椅上。铺在光天化日之下,只余她一个人没看,到了让她知晓的时候。头条是红色标题六少登报和静婉脱离关系。所登头条,红色标题格外醒目:侍妾静婉,随军之际权益所纳,本无婚约,现已与沛林脱离关系。何为妾?贱称,巨贾之家,逃婚的女子,也是妾。无疑让她再一次面对两把刀。一把,父母的登报脱离关系。二把,六少的登报脱离关系。她仅剩的尊严和唯一的亲人,也没了。她最后的希望,成了泡沫,报纸滑落了,人也木了。身后粗粝的山石抵着她的背心,恍惚的扶着山石,才有力气站稳,方知自己紧紧攥着六少送自己的怀表六少送给静婉的定情信物,还在手里,却物是人非。留下的只是美好的回忆,和必须面对的伤痛。一切的一切,让她身受利刃。必须自己去面对当初的选择,才能走过困境。兰琴看到她站着,看到她扔在地上的报纸,赶过来搀扶她回房,让她找侍卫问话。侍卫只得硬着头皮来见她,六少不得已,待夫人如何,难道没有体会?她虽像笑着,眼底有一丝凄楚,更有一种绝望,他要娶谁,如此撇清自己,若不让我去问一清二楚,此时纵身一跳,六少未必不迁怒与你。当然要问,失掉的尊严,到底在哪里掉链子?侍卫只得搓手,容他去请示。孤注一掷,却换来一场伤害。怎么不凄楚,怎么不绝望。侍卫一径维护六少,更让她绝望,失了巨贾的家庭,对承军毫无助利,侍卫一径帮着有利的一面。
六少接到侍卫电话,心里竟有几分惊惧。事情闹开,不止六少难以面对情真意切的静婉,结发夫妻,却刊登侍妾公告。而此时一闹开,程家羞怒之下,再无转寰余地,一定力挺昌邺政府,反手与承军为敌。而尹家也必定和颖军有所接触,才在静婉私奔后登出断绝关系公告,以保女儿全身而临承军。只怕会为爱女,与承军不可开交,承军一时力敌两家巨贾,一时气恼,何必听何叙安的话,随手抓起烟灰缸一掼。只怕局势和烟灰缸一般,灰飞烟灭。沈家平硬着头皮,提醒他和程家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先换衣服。他怒道,穿长衫难道见不了人?他不耐烦听沈家平啰嗦,起身去换西装。明知双方都是新式家庭,却穿长衫去会亲?怒,只能是一时之怒。现在不把程家的亲结下,承军如何力抗两家巨贾家庭?不情愿,也得换上西装去会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程家在乌池置有产业,有一幢精巧的西班牙式建筑,就是程家两位小姐在乌池日常所居。程家最小的一位小姐,程惜之,才十五岁。匪大,校稿不够仔细。本来这段可以不说,却和前一章违驳,提一下。前一章说谨之及笄,14岁。这里却提及程家惜之最小,才15岁,是不是可以考虑把前章改几个字:刚满及笄之年,已被程允之誉为程家一杰?程家是长嫂伊漾主持家务,她此时笑盈盈的问谨之,怎么还不换衣服?谨之素来爱洋装,却穿了一身织锦旗袍,直言,就穿这个。也只有谨之,才有资格开口。六少登报和静婉脱离夫妻关系,只剩和程家结亲一个选择,她明知双方家庭都是新式家庭,却偏偏在会亲时,穿了一身织锦旗袍,有意唱反调。惜之陪着谨之,伊漾先下楼去了。伊漾和允之直言,六少颇多内宠,怕委屈谨之。允之笑她杞人忧天,谨之要他做了一件事,就够显出手段。伊漾道,不就是让他登报和尹夫人脱离关系吗,就是答应,才觉得寒心。听说尹小姐为他连后路都绝了,这样薄幸,令人齿寒。允之,大哥!嫡亲的妹子,指着静婉和六少登报断绝关系,居然用了侍妾两个字,不仅不觉得谨之错了,还觉得她够手段。简直是一个宠坏的小公主,那么,谨之和六少有什么扬的未来,拭目以待。谨之,花样的年龄,却让六少登报和静婉脱离夫妻关系。虽说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心思也未免太狠了。断了六少和尹家的后路,只能选择程家。她在试探六少对她的真心,那么,她必定也用了心。只怕,这么一来,让人生畏,不好亲近。吃过晚餐之后,六少与程氏兄妹们一块去国际饭店跳舞。西式的露台上,玫瑰一蔟一蔟地绽放,六少即是逼不得已向她屈服,折了玫瑰,簪到她的发间,向她示爱。也是一语双关,暗指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人喜爱,却亲近不得。她微笑的望着他,怎么心不在焉?他说,北线没有停战,军情时好时坏,想订婚仪式一结束,立刻回承州。订婚后,立刻回承州?有这样的订婚吗?她的衣襟上,用白金别针簪着一朵意大利兰,她一定知道静婉喜爱兰花,也有足够信心,顶替静婉在六少心中的位置。他一时恍若茉莉香袭,却恰好的勾起六少思念静婉。顶替,真的能顶替吗?订婚双方从简,但婚姻太过轰动,大小报纸都以头版刊登,直言南北联姻。六少坐了专机回承州,问过军政大事,最后问起,夫人呢?等她一到,就接她回家。他说的家,自然指大帅府。刚和谨之订婚,忙不迭把静婉先接回大帅府安抚,孰轻孰重?何叙安一惊,只怕程家知道不好。六少强捺下性子,这是我的家事,诸位不必操心。家事,用的好!一句话,说明登报启示不过是过家家的玩意,脱离关系的启示,并未正式诉讼离婚,他和静婉还是夫妻。说到这里,带一句,电视剧《来不及说我爱你》,里面是结婚,而不是六少和谨之订婚,那啥导,你是犯重婚呢,还是重婚呢,还是重婚呢?
火车还在行进,静婉起来摸索着掀开窗帘,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未来,一片黑暗,即使六少和静婉的登报脱离关系的声明,并不具备法律效应,仍然,让她的心沉入谷底。兰琴轻轻喊了一声“夫人”,在声明之后,这么一声,不吝是在她的心上戳了一刀,异样的刺耳。怀表还放在她枕畔,嘀嗒嘀嗒,重重敲在她心上。枕边人的定情信物,也只能睹物思人,每敲一下,都在提醒她,与恩有错。她不能想那篇启事,一个字也不能想,侍妾尹氏……权益所纳……一次一次的提醒她,被处在什么地位。权益所纳?插个花,以前部队行军打仗有专门的特殊女眷陪同,权益所纳,四个字,让静婉情何以堪。她仅仅高于特殊女眷一点点,被贴上专属标签而已。六少几乎要将她逼上绝路,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曾经的爱,被彻底颠覆掉,那时有多爱,如今有多恨。从未,用的好!再一次点出,在她的心里,只有六少一个人。火车在黄昏时分抵达承州,何叙安亲自率人来接,扶了车门,让静婉上车,汽车拐了好几个弯,才停到一幢洋楼前,布置竟不比大帅府逊色。好一个拐了好几个弯,真正的用心良苦!六少,找这么一处静幽,又避人耳目的洋楼,又不比大帅府逊色,你是建小公馆,还是怕谨之找上门,追究六少一个结发夫妻金屋藏娇?不待指引,静婉直接上楼,何叙安紧随左后,轻声道,六少是情非得已?情非得已?何叙安,你一句爱兵如子,又一句不费一兵一卒也是情非得已?还是看到静婉离开尹家,承军毫无油水才说出口的情非得 已?静婉冷冷的瞥了一眼,令人不寒而栗,何叙安直觉此事不会善罢甘休。呵,现在才知道静婉是巨贾之家的女儿,自小也必然熟读商战兵法,不好糊弄,是不是太迟了?你的底子,迟早被揭穿,毁人姻缘,月老揍死你!此时到了主卧室之外,六少当然不知道如何面对静婉,只好一步一步的在卧室踱步子,静婉,一时怒气,又是委屈、不解,一纸婚书往六少脸上一摔,不喊他沛林,连名带姓喊他慕容沣。她决绝地看着他,他竟被目光刺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几乎乱了方寸。从小到大都是予取予求,一派军阀作风,哪里知道怎么哄一个决然离开的女人?怕,怕已动真心,不想她离开。现在才怕,有用吗?他紧紧攥着那纸婚书,静婉,只要你给他三五年时间,到时一定离婚娶你。离婚?还未和静婉离婚,居然提及和谨之离婚再娶静婉?六少,即使最初是何叙安的逼上梁山,也转成心甘情愿的停妻再娶,至静婉与何地。插花一下,军阀时,曾盛行停妻再娶,家里有老婆,再以娶老婆的礼节再娶一个,两个都不是妾,那句侍妾静婉,犹如自打耳光。她唇边的笑意四散开来,眼中的疏离令他心底生出寒意,既然如此,我祝你与程小姐白头偕老。他用力想将她楼入怀中,她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既然六少选择了谨之,也请六少成全静婉的独善其身,不要妄图左右逢源。给他一记耳光,看清楚,静婉不是他的侍妾。尹家之女,哪里会沦到侍妾和停妻再娶?他紧紧扶住她的脸,她只有一种厌恶到极点的恶心,看清六少只是一个军阀,薄幸情浅。眼泪哗哗的流出来,哽咽道,混蛋,她有了孩子。赌注,全部压在孩子身上,希望能扳回六少的心,能吗,不能吗?他的身子一震,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她眼里几乎是哀求。他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红色勾勒的永江以南,二十一省无尽河山。毕竟是攻城掳地的督军,权利至上!她打了一个寒噤,再无一丝暖意。突然间向门外奔了三四步,他已经追上来,紧紧箍住,她身体发僵,假若妄想金屋藏娇,现在就告诉他,不是堂堂正正的妻子,孩子绝不生下来。华丽丽的插花君再度出现,汉武帝和表姐阿娇,青梅竹马,阿娇的母亲,馆陶公主就问他,长大后怎么样?汉武帝就说,要造一座金屋给阿娇住。后来,阿娇做了皇后,再后来,皇后被废,打入冷宫。匪大,你到底查了多少典籍,每一个典故,每一个引用都是引子,恰好我都略懂,不然,还跟不上你的节奏。她念头一闪,想起在月还山看红叶,念的一句“宮叶满阶红不扫”竟是《长恨歌》。唐明皇再宠杨玉环,也只封了贵妃,最后赐死马嵬坡,一缕幽魂空叹惜。她扑过去打开窗户插销,未来得及投去,他已将她拖开。大声的叫人,向窗子一指,叫人将窗子全部钉死。她渐渐清醒过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孤零零的鬼魂,更像失了灵魂的空壳。
兰琴看到静婉凝视窗外,连忙把窗帘放下,说,小姐当心受凉。号房来通报,四太太来瞧小姐,静婉把头一扭,并不理睬,她无从劝起,只得作罢。小姐,云英未嫁才称为小姐,一个素来机灵的女佣,称呼静婉小姐,号房又称呼静婉小姐。六少,此时和静婉已离婚,真正夫妻陌路,又何必多此一举,金屋藏娇?小姐,是掩饰,还是余恨?隔了几天,四太太又和慕容三小姐一道来,静婉看到三小姐,还是礼貌的称呼一句,陶太太。以前却喊三小姐,区别是什么?一个和慕容府有牵连,一个再无瓜葛。她喊的是陶太太,在撇清和慕容府的关系。当初有多爱,如今有多恨。三小姐看出来,她还在乎六少。笑道,还是和原来一样,叫一声三姐。隔不了几天,她们总过来陪静婉,这天,只有姝凝来看静婉,她提及睡不好,替她问问大夫能吃什么药。回去之后,姝凝不安好几天,不安,的确不安,被软禁在金屋里,一向不安分,甚至在抵触慕容府的一个女人,突然,又做了一个有驳常理的事情。孕期,要吃安眠药?最后,她去看静婉,只给了半颗安眠药。陪坐了一会儿,静婉脸色一沉,径直回房间。六少抢先一步,还是将门推开。六少伸出手,欲摸她的肩,她冷冷道,走开。六少说,事已至此,就算他不对,总不能恼他一辈子。就算他不对,从一开始,和程家结亲,或许是何叙安的错,到现在,他却一错再错,成了六少的错。但是,他是军阀,是承军的督军,不能,也不会低头承认他的错。一句话,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可悲啊,静婉看错人,又何止一次?她咬着、踢着、打着,所有方式都不能令他放开她,突然,打了一个寒噤,撒开手。他心中一搐,有一种绝望样的害怕。怎么不怕,静婉在一个依附他的女人,转成一个疏离他的女人,一切都不是他造成,又都是他造成。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一阵刺痛,牵起隐隐的痛。痛,是他带来的,却不能离开。逼着她,要日夜相对,每一次见面,总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欢快,面对现在的难堪,怎么不痛?
六少每天都来看静婉,转眼到了小年。路上已结了一层薄冰,极是难走。行路难,情路更难,如履薄冰。听说静婉睡了,六少放轻脚步,走进卧室。看见静婉抱膝坐在窗台上,脸颊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绯红。只有晒不到阳光,才会泛出不健康的色泽。六少,把窗户钉死了,又拉上窗帘,护着钉死的木条,好让静婉不要刺伤手指,才能恰好的遮住阳光。匪大,文字未免太过于简洁,还要推敲一下。是不是,下次可以多写几个字,省得我看得眼睛痛,想得头痛。他问,晚上吃什么。她笑起来,今天小年夜,她一个人吃的团圆饭。六少啊,外室过小年,正室过年夜,基本道义还得有。不能离婚,就忘了以往的恩情,好歹留一天。窗外透出一点光,照着纷纷落下的雪花,更远处就是深渊一样的黑暗。雪上加霜,黑暗而不可知的未来,静婉和六少,还能有什么未来,叹息!六少按铃叫人吩咐厨房,准备宵夜。厨房备了清汤细面,蒸了一盘象眼馒头,配了四样小菜,一碟冬笋炒火腿丝,一碟雪里蕻,一碟鸡脯丝拌黄瓜,一碟卤汁豆腐干。六少笑着说,给她盛面条,好不好。为她挑了一碗面条在碗里,又将鸡汤浇上些。对换,又一次转变。上一次,是静婉认六少大哥,为他准备鸡丝汤面。现在,是六少在哄静婉。为什么,停妻再娶,不多说。他说,应该温一点黄酒来喝。餐座旁搁着静婉没喝完的半杯洋酒,她伸手一推,要是不嫌弃,喝这个得了。他笑着说,她给的酒,就算是□□,也要一口吞了啊!半杯洋酒,半杯换盏而喝,换盏,却不是交杯,两个人仅有一点点接触,然后,再无瓜葛。她留有他的记忆,他留有她的余温。“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是北宋.范仲淹《苏幕遮》里的句子。□□,好一句□□,正合适。静婉坐在窗台上,六少喝着半杯酒,人依旧在,却离心陌路,只能是愁肠。笑在脸上,愁在心里。六少一口气喝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突然,将酒杯往桌上一撂,把她打横抱起,她推他,当心孩子。他哧地笑了一声,静婉,他从来没有求过人,可是,这回求她,恼他恨他,都认了。别恼孩子。静婉想在六少心里扳回一成,是孩子。六少想留下静婉,又是孩子。除了孩子,他们竟没有别的纽带?走到这一步,又能怪谁?她只拼命的咬着自己的唇,他的吻,落在她的嘴角。每一次碰触,一幕幕地闪回,那些依稀的往事,飘零缤纷,无声地凋谢。回忆,呵,终究只剩下回忆。睡着之后,他如同孩子一样,她轻轻叫了二声,又叫了一声,六少。他依旧一动未动,她有些害怕,曾在英文杂志上看到,镇静剂与酒不能同服。研在酒里半颗药不要紧的吧?真不在乎吗,为什么还会担心半颗安眠药,会给六少带来伤害?伸出手,按在他胸口。心跳缓慢而有力,她慢慢的收回手。赤足踏在地板上,她在他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六少出门一趟,恰巧带了厚厚的钞票,巧啊!又在外套暗袋里摸出他的私章,更巧了,又不出门办公,私章却随身携带?再在暗格里摸出一张她仿六少笔迹的特别通行证,印了章,又把私章放回他衣袋。她迟疑地回过头去,借着雪光模糊,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睡在床上,胳膊犹虚虚地拢在那里,她终于回过头,轻轻阖上门。两名侍卫背对她,门被打开窄窄一条缝,她闪身出去。打个顿,前面才提三个月的身孕,腰身渐变。窄窄一条缝,有驳常理,不如去掉窄窄两个字。缎子鞋,被雪浸透了,虽然是后门,也设了一间号房。严世昌提着马灯走出来,看着她,突然咬了咬牙,轻手轻脚的开锁,将她用力往外一推,示意她快走。又是严世昌,更巧了!跑路也要组团,一个前梢,一个跑路,好巧!
私人秘书汪子京十分焦虑,尹小姐昨夜走掉了,六少开销当值全部侍卫,只怕要出大事。开销全部当值,六少,是第一天当督军吗?否定之否定。为什么在和谨之大婚前大手笔的开销全部当值,难道不怕谨之知道,心生不快?一处伏笔,先搁着。心生不详的直接点叉关闭网页,我怕接下来的佐证,会让人受不了。大雪下了一夜,雪上加霜啊,正是“瑞”雪兆“沣”怜。朱举纶走到客厅,虽然六少坐在沙发上看不出怒容,却知道已经发过一顿脾气。六少高声道,全是无用的饭桶。居然在大婚前,为了静婉连发两顿脾气,是真的担心静婉?不怕谨之难堪,直接毁婚?程府,手握重金,可以给予承军想要的一切,六少这么做明显不合理。看到朱举纶,六少面无表情欠了欠身,婚礼的事,他们去安排就好了,难道还要他去操心?连婚礼都不放在心上,推叠我的佐证无误,六少,在婚礼前闹一出,根本不紧张谨之毁婚,甚至在昭告天下,他在乎静婉远超谨之。朱举纶顿了一顿,朱某虽不才,绝不敢辜负大帅临终所托。大帅一生抱负,六少清楚不过。自主事以来,决断有为,今日反为了一介女子,危及大事?大帅托孤与朱举纶,有点项羽与范增的影子。亚父!一句话,大帅的遗志非六少不可,一向素有决断,何苦为了一个女子,危及到天下大事?坑,太坑了。女子?静婉,还是谨之?走失的是静婉,全府上下都知道,为何不提静婉,以女子而代言,话里有话?匪大,太坑!朱举纶又说,尹小姐怀有身孕,六少如此情急,乃人之常情。尹小姐,不是女子吗?程小姐要求六少登报与尹小姐脱离干系,摆明无容人雅量。所以,朱某觉得,六少不必声张,一切由朱某去安排。谨之无容人雅量,和六少找静婉不能声张,关联在哪?难道朱举纶知道谨之要对静婉不利,不能让谨之知道静婉不在六少保护之下,横生意外?还是六少知道谨之要动静婉,故意让人知道他在乎静婉,心存忌惮,却错了一着?六少啊,早知今日,何必为了爱兵如子四个字,听从何叙安。接着,他继续说,可是,有一条,望六少能答应,尹小姐回来后,请六少送她去罗阳,等孩子出生,再接她回来。孩子,又是孩子。为找静婉,闹一场大动静,不怕谨之知道。为什么要送到罗阳生完孩子,难道有人对孩子不利?六少心中突突乱跳,怒火渐息,便忧虑如狂,她性子刚烈,我只怕她想不开……六少提出他的忧虑,担心静婉乱想。第二次佐证我的推论正确,的确有人对静婉不利,才会来了一出捉放,捉。再往回看,六少初见谨之,在她发间簪了一朵玫瑰,真是一道暗卡,漂亮!朱举纶以婚期临近,保证承州治安为由,命治安官陆次云封锁水陆交通,彻查城中大小旅馆。又道,我已叫人给诸省治安长官拍密电,你这里先安排下。密电,惊动诸省长官,却发密电。人尽皆知,却又不显山露水。密电,好!明知在找静婉,却不能明查。答案呼之欲出,谨之,只有程家和承军联姻,程家才会渗透到承军当中。沈家平也被停职,贴身侍卫停职,大手笔。难道不怕谨之知道?看到这里,我大胆推测,侍妾静婉的声明,与六少关系不大。甚至,六少不怕谨之知道他在发脾气,也不怕程家借机毁婚。六少冷冷地说,一个都不饶,全打发去松北驻防。果然,全中!六少故意闹一出大动静,并没有责罚士兵,只在昭告天下,静婉对于他,很重要。一直到腊月二十七,已是婚礼吉期。静婉睡得昏昏沉沉,四周都是柔软的黑,独独剩了她一个。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她挣扎着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外面一阵接一阵的鞭炮声,比大年夜还要热闹。茶房替她端药进来的,是一个快嘴伙计,今天六少结婚,真是好大的排场。她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呵,扶案一笑。这么一段,似是《红楼梦》焚稿。佐证月还山那段,把树枝插在石香炉里的暗卡,直指木石前盟,无误。六少大婚,静婉却在病塌。不免有点凄凉,更凄凉的在于,静婉不知道六少比以前更在乎她。紧接着,听见前面一阵喧哗,“查房了,查房了。”四、五个治安队的士兵一拥而入,治安队素来不比承军嫡系,在地方上横行霸道,难免滋扰。几个人,虽穿着治安队服,却一脸匪气。她心知不好,大哥,麻烦多关照。塞了一把零钱到一个士兵的手里。旁边一个老兵侉子,一边说,一边凑上来,大姑娘嘴真甜。静婉又急又气,手一扬,竟重重的扇了一记耳光。那人恼羞成怒,一脚正踹在小腹,她额上只有冷汗,拿出特别通行证,她是刘师长的亲戚。什么人才有匪气?编外人员,甚至来路不明。一个问题,在督军大婚前,谁敢把来路不明的治安队员放在承州,甚至,还在承军的眼皮子底下?呵,不用说,一定不是承军,做不了这么蠢的事。婚礼上出纰漏,一个都跑不掉。他们居然有峙无恐,正常吗?两个解释,一个是昌邺政府不服承军牵走程家,蓄意捣鬼。另一个,心照不宣,谨之在查静婉,雇佣小流氓,事发能推干净。他们本来就是匪,恶人,做坏事不奇怪。治安大队那人并不识字,交给同伴。目光所及,认出“沛林”两字。几个人面面相觑,忽然,又去而复返。一把夺了通行证,刘师长的家眷,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静婉死死按住小腹,几个人将她带到治安公所大门,她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老兵侉子一脚踢到她的肋下,她脑后一阵剧痛,被人扯着头发拎起来。嗯,看到这里,佐证我的推论正确,哪有治安队员,在督军大婚前,一副搞出人命的架势,一定顶到督军那里,婚礼前滋事,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难道能跑掉,临时编制吗?简直查无可查。
大帅府中办喜事,礼堂之后,临时搭建的彩棚,四周围了数百盆怒放的牡丹花。棚中暖气暖气正起,名副其实的花团锦簇。牡丹,花期在四月上旬至下旬,腊月,开得怒放,花王也是催熟来应景。那么,牡丹开得盛,只是在婚礼应景,婚礼之后,会被搁置起。失了暖气,还能开多久?谨之,和六少的婚姻也是何叙安催熟,他们之间并无感情维系,只是各取所需,婚礼,也只是一场彼此签名婚书的盛宴,除此呢,还剩什么?戏台上丝竹悠扬声里,正唱着《梅妃》。《梅妃》正是一出好戏,传说和杨贵妃争宠,自缢的妃子。居然,在六少和静婉分开后,在婚礼上唱得正浓。好大的吉兆!六少一句戏也没听进去,只觉心神不宁,径直往后一幢小楼走去,舒东绪自然也跟出来。六少在小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又起身踱了两步,说,他这会子心神不宁,去告诉陆次云,绝不能有半点差池。半点差池,毕竟夫妻一场,心神不宁,权作心灵感应。那么,后悔,有用吗?允之和信之低声用法语交谈时,一名侍卫对信之说,程先生,外面有人找他。过了一会儿,他去而复返,依旧用法语和允之道,谨之的一个朋友,来参加婚礼,突然得了急病。大喜的日子,先替谨之照看一下。法语,巧啊!难道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还是私底下兄弟间的习惯使然?信之上车之后,吩咐司机,去治安公所。一会儿,就送他到公所大门。一个穿制服的精瘦汉子,在墙下黑影里等着,一见到他下车,连忙迎上来问,是程四爷吗?黑影里等着,是怕被人认出,还是另有玄机?信之点了点头,那人低声道,麻烦四爷把条子还给我。条子,推断是静婉托话的短笺。信之将纸条还给他,三两下被他扯的粉碎。到底为什么,托话的条子,要扯的粉碎?既托付信之,该是信得过他,却要扯的粉碎,难道和程家另有联系?他说,事要泄露出去,是要掉饭碗,就当这是趟买卖。泄露,不能让人知道是静婉托信,只能当做买卖,到底有什么玄机?信之点点头,公所的走廊又窄又长,两边的监室黑洞洞的,不时听到□□之声,信之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们的买卖不愁没生意上门。那人一笑,今天抓进来十几个人,没沾半分油水。瞧那位小姐可怜,半天才说可以找程四爷。好人帮她一回。抓进来十几个人,没沾半分油水,却瞧见静婉可怜,提及信之,却立即托条子,又悄悄的引他见静婉。信之和静婉并不熟,不可能托见几面的信之。六少大婚,不得已选择信之,还是凑巧?拐过弯,是间小小的屋子,那人问,四爷,钱带来了吗?信之掏出一沓钞票,五百块,点一点。又抽一张钞票放上,五十块,两位拿去喝酒。呵,不是为了钱,却依着钱作托子,还不是小数目,五百块,有意思。过了一会儿,搀着一个瘦弱的女子进来,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往前扑,信之抢上一步搀住她。那人送到门外,我没见过二位,二位也从来没见过我,后会无期。再一次提出,双方没有见过。在承州,六少是督军,却不会伤害找到静婉的治安队员。等上了汽车,静婉的眼泪全涌上来,她从没这样害怕过,颤抖着回过头。哆嗦着低声说,谢谢你,实在没有法子,才想到你。如果,被他知道……一个连枪林弹雨都经历过的女人,却害怕公所。信之声音低沉,公所的人一定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知道关住她,又放了她,只怕个个会掉脑袋。静婉咬咬牙,为了程小姐,请帮助她。他马上借了一处宅子,立刻送静婉过去。立刻,快,真快!难道他不怕帮静婉跑路,六少问罪?即使程家和六少结亲,承州,毕竟还是督军掌控。他有什么把握,消息传不到六少耳里?房子是二进二出的小宅院,信之说,对他们说静婉姓林,是母亲那边的表亲。连姓都改了,因为六少在找她,得隐去姓名。又正好暗合《红楼梦》里黛玉的身份,那么,宝玉是谁呢?她的一双眸子盈盈若秋水,程先生,谢谢。信之微觉歉疚,他并非古道热肠的君子。歉疚,即使和六少结亲,也不用为六少感到歉疚。静婉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肯这么老实说出来,已经是君子。怎么不凄然,承受巨变,还要谨之的家兄搭救。
信之走后,戏台上一段西皮唱完,一名侍卫过来,对着舒东绪耳语好一阵,舒东绪立刻弯腰,对六少耳畔低声说了两句。六少脸色微变,转身往外走。六少一直出了穿厅,才对舒东绪说,拿来瞧。那张短笺字迹仿得七八分像,十分类似他的亲笔。再一看印章,紧紧捏着那张纸,一定是她,印是真的。她仿过他的字,除了她,再没旁人。将车开出来,去治安公所。印是真的,就能推断是静婉?难道,静婉逃跑时,轻易拿到印章,只是不备?舒东绪追上去,已经三点钟,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六少狠狠道,他妈闭嘴。接静婉,可以派最得力的人。避开洞房花烛夜,倒像故意给谨之难堪。不一会,就到了治安公所,陆次云早就赶了过来,引着六少走过短短一个过道,推开了门。一个女子垂首而坐,消瘦的双肩似不堪一击。六少心一紧,脱口道,静婉。心疼,为什么不直接抱住?不像六少的风格,只有脱口而出。女子回过头,是陌生的一张脸。他一颗心落下去,窗外北风呜咽,寒意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渗,冷到心里,才会渗。担心、后悔、忧虑,兼而有之。
冬天夜长,到七点天还是灰蒙蒙的。夜还真是长,漫长的冬季,谨之和六少结婚在冬季,用温室的牡丹伪装成春天繁荣,又是夜长。到了七点,天还是灰蒙蒙,哪里才是尽头?谨之受得是西式教育,今天是过门头一天,特意穿了一件霞影色织锦旗袍,大概是红色和绛色暗花合嵌的色样,新婚,为什么不穿大红色?不言自喻,六少新婚未圆房,心里有气,不能直说,该有的礼节又不能少,那么,只能在别的地方动脑子。旗袍,穿了红色,又不是大红色,即合礼,又反叛。她是大家小姐,自然不得撒泼。六少换了衣裳,昨天穿了礼服,后来换了长衫,今天穿了戎装,神色倦怠。呵,真是异曲同工,他也不爽,没找到静婉,想发脾气,新婚不该穿戎装,他也唱反调,故意穿了一身戎装。过了一会儿,很多客人到了,谨之自然得出席,允之看她在宾客间如众星拱月,心里着实得意这门亲事。得意,作为大哥,把亲妹子惯成什么样,吃暗亏的在后面。六少,毕竟是督军,不比一般富豪,不是场面好看,众星拱月,还有霁月钻云的时候在后面。信之一早去看静婉,她衣饰整洁,可是神色苍白憔悴,不由问,林小姐是不舒服吗?静婉走出来,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就是…受了些风寒…一语未完,倒了下去。病重,还说的轻飘飘,为什么?身在矮檐下啊,又怕找医生来看,引人注目,这么一点点安宁也没有。可怜啊,一个堂堂尹家小姐,落魄如此。信之吃了一惊,叫老妈子进来,静婉旗袍下摆的血迹一直蜿蜒到脚踝,他急得脑中一片空白。空白是他不知道静婉怀孕,也不知道又闹了这么一出。被六少知道,他身为亲家,谨之又嫁到六少家,难脱一个蓄意妄为,对得起良心,也难以让一众相信是意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老妈子说,去请医生。一走上自己的汽车,对司机说,去圣慈医院。院长斯蒂芬大夫,一直与程家人来往密切,请他亲自出诊,连同护士匆匆忙忙赶回去。程家人,现在可是督军亲眷,信之又亲自请院长出诊,能没人通传其他人吗?只怕是火速通传,谨之一定有耳闻,六少也必定知晓。为什么呢,难道他妙手回春,还是信之难以在六少和谨之两者两全,索性由天定笃静婉的生予。老远就看到老妈子站在门外,信之一下车就问,她怎么在这里?老妈子苦丧着脸,林小姐醒过来,马上就说要走,怎么拦都拦不住,拿起衣裳就走。拦不住?一个病人,说倒就倒,只怕是静婉说了什么,才纵由她走。恐怕,她怕连累自己,连六少也通传去。信之站在那里良久,心绪烦乱,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耽搁,到大帅府,差不多要开席。酒宴散后,他一心想和谨之谈谈,谨之出来后,花厅只有程家几位亲人,终于问,新婚快乐吗?可就是大人了,不能像从前,事事由着性格。夫妻相处,时时关切对方才好。他怎么一心想和谨之谈?六少,处处寻查静婉,甚至在新婚前,连贴身侍卫都换人,阵势浩大。静婉又在晕倒后,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走,信之找的稳妥地方,因为找大夫可能引人找来。谨之还是六少去的更方便?呼之欲出,宁可拖着重病非走不可,很可能在治安公所听到什么,才会托条信之。六少,只怕她想找,一辈子也不愿意去找,奈何缘浅。
六少的三姐夫送了几步电影,在礼堂放映,信之没看,只在枯坐。信之,毕竟有过阅历,也不似谨之是温室里的牡丹。他知道,也度量的出,问题的严重性,怎么看得进去?允之听差带他到谨之招待女客的洋房,花厅窗下摆满温室培养出来的牡丹,娇嫩鲜艳。温室,让花期提前,却是不宜于室,离开培养的温室和暖气,牡丹只是等着迅速枯萎的牡丹,仅此而已。允之捧着茶,低头吹着热气。烫手,不只是烫手。事情的严重性,只怕是允之出面,也只能低头慢慢的等事情淡化掉,别无他法。听差退出去,允之问,对谨之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有预感,事情不小,才会让信之在外人面前,都提点了几句。却还在一味地护短,让谨之犹如温室的牡丹,离开程家的庇护,完全无力独活。信之知不宜隐瞒,如实说了。连院长都惊动了,不止程家略有耳闻,只怕六少也惊悉。只能说,毕竟他是程家人,得和自家人商量,先周全程家。允之连连跺脚,胆子太大了,叫六少知道,他岂不疑心是程家从中做了手脚。静婉的孩子,在谨之新婚,又在程家人手里出意外,矛头直指谨之。不论与谨之有关、无关,都把矛头转向她。那么,她和六少的婚姻能维持多久?谨之一直未开口,此时道,大哥,别怪四哥,本来孩子就留不得。一句话,坐实静婉的孩子,的确和程家扯的上关系。甚至,把缘故置于信之。但是,信之却一直在护着孩子。异类,一个连程家人都看不出来的异类。允之道,自然留不得,也别在节骨眼上,叫人知道多有不便。这么教一个妹子,不认为错了,而是,授人口柄。程家,不愧是壅南世家,教子纵狠,特例独到。信之沉默片刻,不管西方还是东方,都是有害天良,事已至此,能置身事外最好。劝到,也说到。说者有心,听者无意。那么,只能尽人事,让他们不要插手,或者更好。允之道,怎能置身事外,谨之怎可以受这样的委屈,孩子当真没了还好,万一生下,就是长子,此事非同小可。好一句怎能置身事外,不论六少先娶谁,法律上谁是正妻,只因为谨之是妹子,所以受了委屈,静婉婚内孕子,反而是肇事者,护短如此!程家是巨贾,尹家也是巨贾,居然完全不留退路的护短,就差挂上牌匾写上:纵妹行凶。好一个壅南世家,好一个巨贾之家,教妹有方。
谨之出来后,问舒东绪,司令呢?舒东绪说,刚到书房休息去了。看到走廊那头站着两名侍卫,知道六少在这里,推门进去。娇纵,不足以形容谨之,在设计静婉孩子的性命后,还能一派寻常的找六少,心性如何,不言而喻。六少在对谁讲电话,语气恼怒至极,不能封锁车站,这点小事要闹得中外皆知不成?动点脑筋,一个孤身女子,能跑多远?事情办不好,亲自过去……六少在找静婉,却碍于颜面,不能在新婚大张旗鼓,又打算亲自找人。静婉的身份,究竟是一个弃妇,还是逃妻?只怕谨之听到这么一段对话,又会生出异变。谨之在门外等了许久,屋里再无动静,她轻轻推开门,视线所及,六少半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六少在担忧静婉,兵荒马乱,怎能不烦。他的脸隐在阴暗里,看不真切。谨之,一个程家娇纵的小姐,对她来说,六少对静婉的思念,让她对婚姻生出疑惑。六少睡着不过一两个钟头,听到有人低叫,六少,六少……他听出是舒东绪,问,怎么了?舒东绪道,有尹小姐的消息了。六少满脸倦色,听到话,挺直了身子,问,哪里找到的?一听到静婉的消息,一扫疲倦。舒东绪硬着头皮说,圣慈医院的斯蒂芬大夫派人来说,早上接待了一位女病人,要求堕胎。斯蒂芬医生认出是尹小姐,当场拒绝。尹小姐见他不肯,马上走了。斯蒂芬,好名字,和狮身人面像一个名字。明明是信之请他去宅子里救助静婉,居然随后和六少打了报告,换了一个法子,向六少报备静婉的行踪。换一个方法不行吗,这么说,准爸爸还不跳起来?好歹也有出力,血液里有他一半。亲,给一个差评行不行?六少已经愤怒到极点,操起茶几上的成化窑花瓶,惯了粉碎还不解气。成化,明宪宗年间,官窑,还是私窑?六少,好歹是督军,得往大气里发火,才显得出派头,至少也得丢一只宋朝的白瓶,唐朝的三彩,别丢明朝的,还得摆摆。他怒不可竭,上天入地,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她要是敢……要是敢……一枪崩了她!智商是硬伤啊,六少,医学角度上来说,堕胎所承受的痛苦,比生娃娃更大。即使,静婉要去堕胎,也得有一个理由,为什么呢?实践证明,遇上这些事,不论男女,智商直线下降。
严世昌被关进羁押军事重犯的扈子口监狱,狱卒开门进来,见粗瓷碗里的糙米饭依旧未动,不由摇摇头,这又是何苦,有人来看他了。严世昌进监狱,错在心眼实。在六少气头上,正愁没人作标靶,错失静婉走失和悔恨,他却自担错责,OK,正好。冤,也不冤。冤在他不知深浅,不冤在与虎谋皮,身在矮檐下,矮檐!总该多一份识人眼慧、转寰余地。走进专给犯人会亲属的屋子,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拾翠鼻子一酸,想着正好来见见,谁知道一打听,才晓得大哥出事了。严世昌叹了口气,哭啥,又没事。没事,什么是没事,是在大狱里水米不沾,还是六少未见一面?是心里还是身体没事,还是装没事?拾翠道,六少交代的事情,哪一桩没办好,怎么下在大狱里?这回倒见着六少一面,果然不讲半分道理。严世昌不爱听人道六少不是,轻斥道,别听旁人胡说八道。真胡说,就得往狠里说。偏偏,只是几句话。是怕狱卒听见,传到六少耳里不好,也是真对六少忠心不二,忠一个字,到底是忠主,还是忠奴?可怜啊,居然一面不见,只字未捎。拾翠道,是亲眼瞧见的。将从火车上被迫下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待听得那女子姓尹,严世昌问,威尔逊医生在永新?拾翠,帮大哥一个忙……
天色暗下来,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光也是幽幽的。六少亲自抱静婉到楼上后,威尔逊大夫就赶到了。他下楼坐在这里,行辕是一套华丽的西式大宅,主卧室被临时改成病房。情路渺渺,天昏地暗,连灯光也幽暗不明。新婚期内,主卧室被改成病房,静婉在六少心中,依旧还是合榻的一半,重要到新婚期可以陪着她,放下谨之。结婚,还是昏了才结亲?谨之,虽可恶,也可怜。正巧,威尔逊大夫走出来,舒东绪瞧他的脸色,知道不是好消息,随他下楼见六少。大夫皱着眉说,情况很不好,是先兆性流产。出血的情况已经三、四天,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治疗?六少有些吃力的问,孩子还在?大夫有些无可奈何,早一点发现,胎儿应该可以保住。目前看来,恐怕很不乐观。为什么不治疗,胎死腹中,对于静婉来说,也与母体不无关系,甚至,抵死都不找六少。放弃,是对六少的感情,也是存活的希望,用消极的方式,放弃生命。理由,只有一个,放下。却不是佛教禅悟的放下,而是全部放下。其实,她是放不下。看护神色惊惶地进来,病人突然大出血。大夫匆匆忙忙就往楼上奔,过了许久都没有出来。六少负手在那里踱步子,脚步似有千钧重一样。千钧重,重在哪里,是静婉,还是孩子,还是负心?即是负心,何苦回头纠缠不休,与人何安,是放不下,还是不想静婉放下?过了很久,终于听到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威尔逊医生一脸的疲惫,原谅我们无能为力,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婴。夫人失血过多,又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只怕再也不能够生育。已经成形,大夫,在六少已痛失腹子,再一句男婴来打击他。夫人再也不能够生育,是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又一次打击六少,他的失职,愧为人夫,愧为人父,呵,不提父,他当不成父亲。六少眼中一片茫然,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落在某个虚空未明的地方。痛吗,还是自责,自愧?茫然,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静婉,还是自己?医生走了之后,舒东绪慌忙退出去,掩上门,悄悄在门缝里瞥上去,地上一片狼藉,又将头重重地磕在桌面,唯有肩头轻微抽动。痛吗,还是才知道痛,一直予取予求,只在这么一刻,终于发现最在乎的是谁。他手臂泛起麻痹,车窗摇下了一半,惟有她靠在肩头,他宁愿一辈子坐下去。依稀还是昨天,却原来,成了前世的奢望。从母亲死去的那天,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流泪了。他连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是她的孩子,才发了狂一样的去在意。可是现在,再也留不住她。前世,恍若前世,还是隔世两忘。可惜了,物是人非,纵是督军,也回天乏力。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伤心,是他留不住腹子,也是没有借口再把她留在身边。侍妾静婉,到尹小姐一个称谓,把他们之间的暧昧撇的干干净净。除了腹子,他们之间的过往,真的都归于零?还是,他始终记得督军,记不得人夫?
天亮了,静婉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撕心裂肺的痛苦,深刻于心底。因为失血过多,只觉得冷,像地狱一样,惟有绝望,再也没有光明,挣脱不了。不只是心痛,还有痛入骨髓的寒冷,六少,在她失去腹子之后,再也没来看过她,让她深以为只有一个腹子才能维系住仅剩下的感情。屋子里昏昏暗暗,医生与看护偶然来看过她,才知道一天过去。一生再也不会与他纠葛,她体内剥离,是与他全部过往。昏暗,不只是屋子,还有一颗不明去归的心,剥去腹子,她和他的血脉相依,也一并剥离,剩下的只有过往和悔恨、不堪。软榻上打盹的英国看护听到动静,踩到地毯里的金怀表,说,真漂亮。那些往事,终于是完了。命运以如此痛苦的方式斩断她的迟疑。她出走前,这块怀表放在他的枕下。痛苦,是因为在乎,迟疑是放不下。放下,还是痛到封闭心扉,才斩下当断不断的迟疑?六少,无法面对静婉,却以执坳的方式,要把最初的回忆留给静婉。却再一次勾起静婉的痛,以为失去腹子,六少连面都难会,睹物思人,繁杂横陈的昨日黄花,不过是彼此的最痛。金怀表躺在看护的手里,问,是她的吗?她精疲力竭地闭上双眼,不是。她几乎没有力气活下去。用尽力气,才能闭上双眼,隔断以往的情愫,她几乎颓成一个壳,空荡荡的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有,怎么活?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尹小姐。她见过报纸上大幅的订婚照片,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很抱歉来打扰尹小姐,很早就想好好谈谈,一直没有机会。好一份从容,优雅的人命视草芥,甚至带着理所当然的姿态,直面她或明或暗伤害的静婉。好一份从容,如斯镇定。静婉问,六少近几日不在?心知她有恃无恐找上门,六少必定不在。谨之微一颔首,并不掩饰,他去阡廊,三四天回不来。关于未来,十分乐意助尹小姐一臂之力。静婉道,不论叫她消失,还是放一条生路,六少若知谨之来过,第一个疑心她。静婉的腹子,还真是小产的不冤,起码知道溯源。可怜,即知原委,却挽回不了。输在她生在儒商,张驰有度,而谨之却过于娇纵,不掩耳目。谨之微笑,即使不来,第一个疑心的依然是她,何必怕担虚名。笑得坦然,即是认了,也明指此次并无恶意,否则,何以自言“虚名”?她身后的使女把手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通行派司、护照、签证、船票……谨之的声音格外温婉动人,听说当时六少给三十万,依旧给你预备三十万。三十万,当初三十万名义养胎,送去扶桑,实际是避开她另行结婚。现在,谨之又给她三十万,却在她腹子掉落后,立即送她走,不想她梗在谨之和六少中间,同样不在乎她。甚至更冷漠,在她的腹子掉落后,不体恤、不怜悯,送她去大洋的彼岸。静婉问,什么时候可以走?谨之道,明天会有人来接,四哥回美国,正好顺路照顾。哪怕如今她和六少到了如此地步,依旧不放心,非走不可。顺路照顾,还是软禁到美国,非走不可,由不得她拒绝,趁六少不在,一径的送走静婉。静婉转过脸,知道谨之不会害她,假若她死了,六少一辈子都永远爱她,谨之断不会让她死。一旦谨之伤害静婉,六少看到谨之,只会回想静婉。还不止,虽然尹家和静婉断绝关系。但是,一旦涉及生死,哪一个父母不护子,程家和尹家都是巨贾,只怕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静婉一直病得十分虚弱,第二天,由人搀着上了汽车。直赴轻车港码头,转往惠港,最后挣扎着上邮轮。搀着、挣扎,字眼用的好,但凡有点良知,不会去搀扶一个病人上汽车,由她挣扎着上邮轮。带着驱逐出境,甚至游放重犯的意味,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不断的伤害和打击。谨之,未免不够聪明,伤害静婉,如此露骨,甚至在她小产后,不吝刺激她一次又一次。让六少知道,如何爱你,如何敢爱你?在船舱里休息了一天一夜,才渐渐恢复,她脸色苍白,像一个纸做的娃娃,像一根小指就能捅破。连番的折磨和痛苦,生生熬成一个纸糊的牵线人偶,一牵一动,不牵不动。六少曾说,敬她爱她,不碰她一根小指头。却只有他的一根小指头,能捅破静婉这么一尊,纸做人偶。信之,听到她迷迷糊糊中□□一声,六少……疼……可怜,人在疼到极点,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不自不觉会呓出最信任的人名,六少,梦魇般隽刻在她心底的咒念。走到这一步,依然难忘。冬季的阳光,浅淡若无的金色,令人向往一缕温暖,到底中间隔着一层玻璃。冬天的暖阳,并不炙热,淡淡的金色,到春天,中间还隔着一层漫长的冬季寒冰。信之出神地望着窗外,一只鸥鸟,洁白的羽,如同天使竖起的翼。四周仿佛永远只有海。终有一日,能抵达彼岸。信之,程家的异类,倒是一个君子,可惜,即使像天使,也只是一只鸥鸟,无法力挽狂澜、重重远洋,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是陪伴。终有一日,或者可以抵达心之彼岸。
晚春的天气,下过一场小雨,黄昏,斜阳余晖舒展开嫩绿欲滴的新叶子。晚来,终还是到春天。小雨,也阻不开春天。夕阳无限好,余晖舒展开新叶子。允之手里的一只茶碗,只觉得滚烫难拿。雨前龙井,喝在嘴里也觉得又苦又涩。打个岔,作为资深龙井爱好者,龙井最好喝就是回甘,入口苦,回味甘。而碧螺春则是甜甘,表达允之怒气,何不改写碧螺春?允之气得几乎发昏,竟然瞒着家里结婚七年,信之和静婉结婚,就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不打算姓程。信之和静婉结婚,等于在六少眼皮底下,扣了一顶绿帽子。谨之和六少的婚姻,怎么能太平?除非他不是程家人,才不会出现在六少眼皮底下。信之不愠不火,大哥不给婚姻祝福,不认同静婉,那么,程家不待下去,明天回美国,再不回来。允之正生气,信之给程家惹一个活麻烦,听差报告,六少来了。一句老话,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说曹操,就到了。活麻烦还没藏好,六少到哪了,万一撞上怎么遮掩?连忙问,怎么事先没电话,六少人呢?听差恭敬应答,去后面的小书房。允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说,马上过去。小书房,是一处幽静的院落,平时只接待贵客。六少负手慢慢踱步,抬头一瞧,长子清渝,轻巧的从窗中翻落,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翻上窗台往下一溜,她火红的蓬蓬裙被挂破一个大口子。六少只觉得心中怦然一跳,何止心跳,如此熟悉的场景,不一样的两个人,却是一样的场景。一幕幕重演,往事又一幕幕重温。心中最柔软的一角又被挑开,不由温声道,叫什么名字。清渝开口,她叫兜兜。他甚少看见父亲有欢愉的表情。尘封多年的心,不自觉的放柔,一副欢愉的神态,连清渝也甚少看见过。忽见兜兜伸起双手往后扑,妈咪……一个又焦急又担心的声音,妈妈四处找不到,可急死了。静婉蹲在那里,只顾整理女儿的衣裙,一抬起头,笑意消失殆尽,只轻轻叫了一声,总司令。消失殆尽的不只是笑意,还有一颗心不断沉下去、沉下去,当初缘何离开六少,被押送式的出境,一幕幕回放,惊惧?或者更甚吧!六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短短一刹那,转过多少念头。他的声音几乎透出恐惧,她的女儿?恐惧,或者是不愿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从小予取予求,忽然,静婉回来了,却可能不属于他,不再属于他。这么一个事实,兜头浇下来,瞬间冷到心里。允之一看到这种场面,头嗡地一响,对静婉说,四婶婶回去吧。允之何止头疼,不止没法向六少解释,又没法让信之在国安宁。只好勉为其难认了静婉的亲事,希望六少能给程家几分面子。静婉穿着高跟鞋,一路走在青石子路上,磕磕绊绊,以往的一切,让她即慌又惧,急于逃避,甚至慌不择路,一面又要交待兜兜,好孩子,以后见着大姑父,不要吵他。兜兜忽然扬手叫,爹地。信之远远迎上来,静婉心里不由自主一松。何止一松,程家,怎么都有几分面子,信之不只是兜兜的爹,还是静婉的护身符。小径两侧的十六树都十分高大,静婉顺手折了一枝在手里,忽然想起那一日,她问,以前背过谁没有?他说,没有啊,头一次。她说,要背一辈子。不只是那些惊惧,还有快乐的时光,也一并一一回放。怎么结,怎么解,心乱了,如麻。
午后下起雨来,静婉从百货公司出来,上车后兀自出神,出神还是思绪飞驰到哪一天?好一阵才发觉,不是回家的路。司机未作答,只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忽然明白。司机不能说,无非是胁迫,无非是级别高于他。明白不明白,也就那么一回事。有兴趣的去查一下陈胜和车夫的典故,秦朝末年农民起义的陈胜。车夫和司机一个意思,关键时候,也会有很大不同。她回头一看,车后跟着两辆黑色小汽车,前面还有一辆黑色小汽车。一直驶入深阔院中,才将车停下,前后三部车也停下。下来七、八个人,一人执伞,恭敬地说,请小姐这边走。静婉不卑不亢地答,已经嫁人,请称呼程太太。那人依旧恭敬,是是,小姐这边请。太太,是已婚妇女的敬称,称作小姐,不外乎不认可她已婚的身份,甚至无视她的丈夫。甚至不顾她的意愿,再三称呼小姐,一定在上面有权势所托,一并视作无夫。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拭目以待。静婉冷笑一声,哪儿也不去,立刻送回家。那人微笑道,小小姐真是冰雪可爱。话里有话,甚至带着胁迫的意味,那么,指使他们的人会是谁?雨势渐大,她终于叹了一口气。那人见她身体微动,替她挡住风雨,让她下车。可怜天下父母心,终于还是应承了。院子天井里,蔽着一角屋舍。又是蔽着的屋舍,难道还要再重演八年前的金屋藏娇,静婉,已经嫁给信之。撬自家墙角,自毁门户。哪里还有督军的霸气?反而带着独占的小家子气。她像在梦里,恍惚的听着檐下的雨声。他本来低头站在滴水檐下,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她,说:“你回来了。”回来了,等了多久,八年还是八天,该藏娇,还是继续藏娇。改变的只有时间,人未改。 她慢慢的说,就算整个清平的宅子都搬到乌池来,又有什么意义?他嗯了一声,说,只是……也只能做点这样的事情了。忘了……哪怕忘记一天,也是好的。起初两年,真的忘了,直到遇上苏樱,她有多像,不知道她有多像。我当时去她们学校,立刻下决心,得将她弄到手,不管她是什么人,不管谁来拦,什么傻事都做了,宠坏了。这是报应,什么事都答应她。把欠的,都还给她,可是,连她都保不住。宁可把清平镇搬过来,却在八年前只敢把金怀表放在静婉的枕下,连句话都不敢说。哪怕忘记一天,又选择苏樱,难道对苏樱真的没感情,能相处八年,到底是薄幸还是多情?静琬淡淡的道,谨之也不过是个女人,多年来,何曾快乐过?静婉提及谨之,到底是怕她,还是真的觉得她好?慕容沣怒道,她有什么不快活?他沉寂下去,过了许久许久,说,生老四的时候她大出血,她觉得不行了,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给不了了,这辈子给不了旁人。给不了旁人的是什么,不珍惜,还是不在乎,或者是失之痛悔,不呵护。雨声渐渐的稀疏下去,檐头的铁马叮铃叮铃的响了两声,起了风,她旗袍的下襟在风中微微拂动,墙上种的凌霄花爬满了青藤,一朵朵绽开,如同蜜蜡似的小盏。花开得这样好,原来春天早已经过去了。起风,起风,风云再起,只怕他们的会面,不仅不该,也埋下隐患。春天过去了,夏天,炙热,水深火热的是夏季,还是静婉即将的处境?他忽然说,有一家西餐馆子的榛子浆蛋糕好吃。静琬微含了一点笑意,已经不爱吃那个了。不知不觉,很多习惯,慢慢改变了。他亲自执了伞,送着她出来,他对汽车夫说,下来。将车调过头,驶出门外。码头已经到了,空无一人,只闻哗哗的雨声。隔阂的不仅仅是雨声,还有在雨中淡漠的两颗心。隔着两个家庭,怎么不淡漠?他将车驶上,整个渡船只有他们一部汽车,过了半个多钟头,有个穿着雨衣,管事模样的人过来敲了敲车窗,风雨太大,停航了。他并没有答话,随手将钱包取出来,就将百元的钞票抽了一沓出来,放在那人手上。那人半晌说不出话来,六少又往那钱上加了厚厚一沓,那人笑容满面,说,马上就开船。雨已经越下越大,十余步开外已经什么都瞧不见,只见无数的雨绳从天上而降。前路渺茫,风雨连天。他突然回过头来,她猝不防及,再也避不开他的目光。避不开,还是在回忆和现实里挣扎。不等她反抗,他已经吻上她的唇。她用尽的全身的力气去挣扎,她越挣扎他越绝望。她是生在心间的伤,再不能够承荷这样的痛楚。无论他怎样缠绵,她的唇冰冷无丝毫暖意,终于放开她。强吻的是她的唇,还是她已经平静的心,试图再掀起波澜。风雨后的平静,即是再无波澜。他缓缓的开口,静琬,这一生,只求过一次,今天再求一次,离开程信之。他眼中已经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到底是真的爱静婉,还是静婉是他的女人,所以不甘心被人夺走。何以是平静的看不出情绪,而不是暗蕴着挣扎和醋意?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能,爱信之,他是丈夫。假若信之有任何意外,绝不会在世上活下去。车身微微一震,他的身子也突然轻轻一震,像是从梦中醒来。信之,是真的爱,还是日久生情并不重要。六少被震住了,像是醒了,即醒未醒,半睡半醒。
码头上已经有黄包车夫在张望,连忙拾阶而下车。她说,自己回去。永江这样深,隔开了江北江南,隔开了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他没有下车,轮渡什么时候掉头都不知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晚唐.李商隐的《锦瑟》。华年已逝,隔开的不只是华年,还有和他的整个回忆,或是甜蜜、或是痛苦,都再也回不去,即使六少,也只能追忆。 慕容沣已经有二十余年没有生过病,此番受寒之后发起高烧,数日之后转成了肺炎,日常的事务,病榻之前只能拣要紧的大事报告几句。身子弱了点,该好好调样,督军能在藏娇时大婚,现在病,到底是年事高,还是那时落下的病根?何叙安独个留下来,跟他时日良久,犹豫半晌,方问,总司令有事情交待叙安?现在不是跟程家翻脸的时机。六少不耐烦的道,不会有人知道,有哪一回让人抓到过把柄?何叙安道,程信之不一样。程信之自然不一样,即是程家的儿子,又是静婉的现任丈夫。动了信之,等于和两家同时翻脸,又让静婉在程家无法立足,的确不明智。何叙安,何以叙安逸,次次看见这么一个名字,心里都咯噔一下,次次出现没好事,马中的卢,人中叙安。匪大坑了《碧甃沉》,《碧甃沉》最坑就是何叙安。坑啊,太坑了。何叙安急道,尹小姐的性情如何,总司令更清楚。六少淡然道,她还有女儿,不会做傻事。何叙安十分镇定的道,请总司令三思后行。六少忽然一笑,迟了,顾伯轩的人两个钟头前就布置好了,现在只怕已经得手了。六少,何以会这么蠢,难道不只是向信之示威?不止拼了程家,还有静婉,只怕也是无颜以对。难道打算以死相拼,哪里有总司令的架子,几乎是一个抢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不仅宠坏了,还没有高低界。黄昏时分又下起雨来,程信之换了衣服预备出门,又进来亲兜兜,静琬正要伸手去抱女儿,忽听佣人进来说,四太太,亲家太太打电话来了。静琬听说是母亲有电话,连忙过去接。又下雨,风雨交加,南方的天,雨还真多。佣人来报,亲家太太打电话来了。可见信之对静婉用了心,总算薄有成效。尹太太静琬,今天回家来吃饭吧,雅文表妹来了。回来陪陪雅文吧。她挂上电话之后,信之道,下雨路滑,静婉的小汽车总出毛病,不如坐他的车子去。静琬问,那他呢?信之道,过一会儿坐大哥的车,反正车闲着。换了一轮,六少又对信之发了狠,会怎么样?何叙安颓然重重的跌坐在沙发上,顾伯轩的声音几乎在发抖,过了好一会,才问,叙安兄,这该怎么对总司令讲?车上怎么会是尹小姐……。何叙安沉默良久,说,总司令的身体刚有起色。六少,竟错手杀了静婉,阴阳永隔。不论错手与否,他都把静婉置于一个永不相见的局里。六少还没有吃晚饭,几样小菜与细粥还搁在餐桌上,何叙安脚步很轻,进来他也没有听到,他半倚半靠在软榻之上,紫檀匣上的罗钿点翠温润的摩挲着手心,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那两张脆黄的纸页上。“慕容沣尹静琬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六少是在仰望着唾手可得的幸福,还是想把天下女子都仰望的幸福捧到静婉面前。痛,是错了。一开始在错误的时间相遇,注定结局也是错误的。
那么,再来说匪大的几点,让我不得不扼腕的痛。
1.匪大,我自幼读惯世界名著,对你布的暗线,爱不释手。太美了,几乎句句都有所指,句句都能前后呼应。但是,一个小缺点,琐碎一点,能整合起来,几乎完美。但是,明线,却故意有所隐藏,似乎为了凸显暗线。坑,晋江最坑的就是匪大。何不把明线再多勾勒几句,有些明线,明明多一、二句就功德圆满。
2.匪大,谨之过于娇纵。和静婉的对立,太过于不顾前后。须知,静婉也是巨贾出生,难道不怕静婉的家人孤注一掷,奋力一搏,与程家为敌,只怕不会你死我活,也会折羽。允之过于溺爱,竟然在知道谨之的登报之后,还笑言不会吃亏。未免有驳商家的行商,程家,毕竟不是胡雪岩。
3.匪大最赞的就是人物性格,金无足赤,99分。坏就坏在六少最后秒掉信之的做法。几乎在搏命,与六少,不能在程家立足,江山无望。甚至,不可能和静婉再团圆。而静婉,也让她再和六少毫无牵念,与程家无法立足。无异于挥刀自戮。
4.主线够干净,但是有缺点,有些地方衔接的暗线清楚,主线少了一、二句不够明白。和第一条略雷同,但是,有区别。是章节衔接的前后,有一点点小瑕疵,但是,不明显,可以通过后段揣度出。
总结,文字的确漂亮,可读性比较强,建议有兴趣的匪迷,可以读读我的浅评,对照原书再多揪几个暗线、伏笔。有几点,不揪不是不够好,而是太漂亮,全文贯穿,提出来,几乎是剧透,偏偏结尾没提,抓不到,写不了。另外,匪大,人物外形可以稍微再加描述一二。
№1 ☆☆☆小猫跳坑坑2014-12-24 15:46:48留言☆☆☆  引用

好爱匪大的文字,不知道她好些了没有。怪担心的,很想见见她~
№2 ☆☆☆爱匪大的小盆友2015-01-10 23:42:33留言☆☆☆  引用

很感谢你这么透彻的分析她的文字,她值得被肯定,不是么。
№3 ☆☆☆爱匪大的小盆友2015-01-10 23:44:44留言☆☆☆  引用

神奇……虽然我没看完……
№4 ☆☆☆我在呢2015-01-16 22:55:34留言☆☆☆  引用

匪大的《碧甃沉》太坑了,人物和历史背景能合上。暗线比明线早几章,后面明线肯定合得上。
刚看开头,就知道得被坑了……
匪大……匪徒……
№5 ☆☆☆小猫跳坑坑2015-01-20 23:55:28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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