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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红罗襦 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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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生一代一双人

女孩抱回高家的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懂都不记得的年纪。湛青给一双

儿女取名叫润玉、蝶生,分嵌着玉蝶这两个字,芷云知道他心里愧疚,但

非得这么时时刻刻提醒着,叫一声,想一回,又觉不必。

润玉自从识字,就开始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润玉润玉,怎么听都像女孩子

的名字,跑去问母亲,芷云笑着解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哪里像女孩

子了?润玉后来才知道前面还有一句话,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自己这一

生,实实在在应了这句才是。

润玉自小就喜欢蝶生这个妹妹,喜欢她清灵灵的大眼睛闪跃着生命最初的

惊喜,喜欢她软软糥糯的声音叫他一声哥。亲戚家的孩子们在一起疯玩的

时候,润玉总要护着妹妹,有一次二表哥嘉良把毛毛虫放在蝶生的衣领

里,吓得她大哭,润玉就结结实实地跟他打了一架,回家自然也被湛青结

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高家的后园子里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远远地送着清香,一阵秋风便撩下大

片大片的花瓣来,每到这个时候润玉和蝶生兴致勃勃地接着落花,然后跑

去看李妈珠儿她们腌桂花酱。小孩子的快乐简单而纯粹,金黄的碎花飘了

一头一脸,相视着嘻嘻而笑。后来润玉每次和蝶生吵架,一想到儿时的幕

幕情景,满腹的怨怒就像被那阵秋风撩去了几层似的。

几年后,湛青全家移居上海。一来是高世贤早年在这里投资的几家厂子已

经打开局面,颇有可为。二来是孩子渐渐懂事,左右都是知情人,只怕很

难保住什么秘密。

上海号称国中之国,早在清朝中叶,就已成为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

鸦片战争结束后,辟为商埠,海禁大开,而今十里洋场,十丈软红,更是

遍地繁华了。湛青以前住在北平的时候,总嫌空气沉闷,灰沙暗淡,现在

移居上海,倒怀念起北平的典丽堂皇,幽闲清妙来。

小孩子却没他这种伤情别绪,没过多久,润玉就卷着舌头和蝶生念上海的

童谣,从前有座山,叫黄昆山;山浪有条路,叫叽哩咕噜;路边有只庙,

叫莫名其妙;庙里有只缸,叫四大金刚;身浪有把剑,叫看勿见——

蝶生忽然扮个鬼脸,赖学精,白相精,书包掼辣屋头顶,看见先生难为

情!润玉跳起来去扭蝶生,蝶生笑着一路跑进屋,湛青从报纸里抬头,润

玉,别欺负妹妹!润玉喊道,“爸,你看清楚了,是谁欺负谁。”到底抓

住蝶生,伸手到腋窝里呵她的痒,蝶生笑得直不起腰,一边躲一边讨饶,

哥,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还不成么?

芷云拉开润玉,伸手在蝶生的肩臂上量长短,润玉盯着母亲手中的毛衣,

努着嘴,又是织给蝶生的,妈,你偏心啊。芷云看了润玉一眼,你喜欢,

织好给你穿。润玉对着奶黄色绒线直瞪眼,我才不要。蝶生在一旁笑,

妈,哥不喜这个颜色,把我那件桃红的给他吧。一句未了,又追逐嘻闹起

来。

芷云和湛青对视着微微一笑,当初对拜天地,各怀愁肠,何曾想到会有平

安喜乐的这一刻。芷云还记得那会儿刚知道自己不能再孕,心里不是不惋

惜的,湛青一直劝她,儿女是债,看来咱们上辈子的债主只有这小子一

个。芷云轻叹,我只怕他一个人寂寞。湛青笑她多思多虑,没想到老天又

把蝶生赐给他们。


芷云第一次抱起这粉妆玉培的小娃儿,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如亲生女

儿般待她,每每想到玉蝶的薄命,对蝶生不由得又多生出几分怜爱。

春去春来,转眼小女孩已出落成娉婷少女,湛青有时会望着蝶生呆呆地发

怔,那眉毛眼睛,轻颦浅笑,又岂是一个像字可以形容的。一次芷云正给

蝶生梳头,蝶生对着镜子问,妈,我长得像你还是像爸啊?湛青在旁听

着,心头便是一震。芷云梳头的手停在半空,心有所感,一时竟不知怎么

回答。湛青走过来对着镜子上瞅下瞅,像你奶奶。

蝶生撇嘴,才怪,有人说我眼睛生得最好看,像——,芷云颤颤地问,像

谁?蝶生倒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阮玲玉。湛青大笑,我女儿要是早生

几年,还有阮玲玉什么事啊。蝶生笑得打跌,我觉得自己已经够不害臊的

了,原来是遗传。

那一年润玉去了大洋彼岸读法律,是他自己选的专业,湛青原是想他学医

的,只是回思既往,不愿重蹈老一辈的复辙,决心做开明家长,凡事让儿

女自己做主。

润玉本也喜欢医生这个职业,一身白袍,纤尘不染,而且悬壶济世,多少

有点迥绝凡俗的意味,但一想到每天接触的是冷冰冰的手术刀,血淋淋的

骨肉,见惯了生死,一点一滴把心变得麻木坚硬,他便觉得凉风遚遚地侵

上脊背,后来读了鲁迅的书,知道中国人的灵魂比身体更需要救赎,就彻

底放弃学医的这个念头了。

如今是个有钱判生、无钱判死的年代,法律也没什么大的用处,本来也有

一把的青春,但是生在末世,这青春竟是白白糟踏了,有所作为差不多等

于同流和污,或许有那么一半个例外,可惜不是他高润玉,放眼望去,条

条都是穷途,倒不如那些把末世看作盛世的人,糊涂地快乐着,润玉觉

得清醒和痛苦像双生儿,如影随形地缠着他,缠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润

玉越想越觉得齿冷心寒。

只有蝶生,蝶生是浊世里的一股清流。

临上船时,兄妹俩还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蝶生轻侧着头笑,一脸的青春飞

扬,润玉凝视的双眼中则是满满的宠溺,湛青推了推儿子,“一会儿船就

开了,有什么事,写信再说吧。”汽笛声响,润玉匆匆上了船,向家人不

停地挥动着围巾,白色的围巾飞扬在湛蓝的天空里,纯净如画。

有一些什么,湛青刻意地不去想,此刻被这围巾一扬,飘飘遥遥地从心底

翻卷上来,眼角却就有些润湿了,耳边芷云低声自语,他第一次自己出远

门,又是国外,人生地不熟的,真让人放心不下。湛青收敛心神,掩饰地

笑了笑,这个你可替不了他,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得有机会历练一

下。

蝶生却是一脸憧憬,我还羡慕哥呢,能到外面见识见识。摇摇湛青胳膊,

爸,你什么时候也让我去。湛青看了她一眼,你呀,你再等两年吧。芷云

打断,再等两年也不行,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蝶生嘴一努,女孩子怎么

了?芷云笑睨着女儿,除非找到一个踏实的人陪着,我才放心。蝶生脸一

红,叫了一声,妈,顿顿足又说,我才不希罕!

润玉走后,蝶生大部分时间呆在学校里,芷云平素无事,偶尔也参加那些

太太们组织的公益活动,帮助兜售戏票、发发传单什么的。

这天蝶生放假,将润玉的来信一封封摊开,忽道,妈,我发现了一个问

题,我哥的这些信,你如果只看内容不看时间,根本挑不出哪封是他早先

写的,哪封是他最近写的。你知道这说明什么?芷云笑说,有这么夸张

么,说明什么?蝶生嘻嘻一笑,说明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无趣的人,天

啊,将来做我嫂子的人可惨了。

正说话间,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蝶生以为是湛青,也不喊佣人,径直跑去

开门,却怔在那儿,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年轻女孩子,风尘仆仆,手里

拎着个大皮箱子,向她粲然一笑,你是蝶生吧,我是嘉华。

嘉华是湛秀的幼女,比蝶生只大一岁,当初也曾玩在一处的,蝶生隐约有

印象,回头喊一声,妈,来客人了,将嘉华让进屋来。

芷云拉着嘉华,难掩惊讶的神色,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单身上路,你爸

爸、妈妈也放心?嘉华叫一声舅妈,眼圈就红了,原来她这回是逃婚跑出

来的,一路之上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恨恨地说,我才不能像嘉敏那样,糊

里糊涂地就被爸爸嫁掉,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来包办婚姻这一套。舅

妈,你一定要帮我。

芷云暗想,自己那时如果有嘉华这样的魄力,一生的命运只怕就要改写

了。眼前的少女,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一种执拗倔强的神色。心头蓦地

晃过那个清癯的影子,相劝的话便说不出口来。

湛青回家,立刻打电话给姐姐姐夫,告诉他们嘉华已到了,不必担心云

云。北平那边,湛秀正和维之大闹,哭喊着要他赔女儿。知道嘉华平安,

才算一块石头落地,大抵天下父母爱子女的心都差不多,狠也只是狠在口

头上,只是嘉华没有看够大上海的繁华,无论如何是不肯回去的。

晚上关上房门,芷云对湛青笑,你从前也是这么闹的吧,怎么像历史重

演。湛青笑着叹口气,小辈都谈婚论嫁了,我现在倒能理解那些太太为什

么逢人便说,哟,一晃都这么大了。回头看看自己,也是半老徐郎了。芷

云笑说,徐郎半老,风韵犹存嘛,秋园和百乐门的小姐没给你冷板登坐

吧。湛青眉毛一轩,这是什么话?龙太太跟你说的?老龙才愿意去那些地

方,我可是平生不二色的正人君子。

芷云轻轻笑了,行行,不用表白,我知道了还不成么?对了,他们家老三

是不是在圣约翰念书?湛青点头,冷笑一声,那个小子,一见蝶生就不错

眼珠,做他的清秋大梦吧。芷云不自禁地想,只怕谁喜欢蝶生,在他心里

都是不配的。

蝶生就读的圣玛利亚女校是一所美国教会女子中学,与中西女中齐名,颇

富贵族化声誉,校址就在圣约翰书院内。宿舍里窗几整洁,被褥雪白,学

生们都是一口流利的英文,培养的就是教会学校下的标准女子。同时她们

也都是上流社会里最时髦的女孩子,享受着最烂漫的青春,会唱歌,会跳

舞,会打高尔夫,会品鸡尾酒,知道哪里的咖啡最好,懂得一切新鲜的花

样。

蝶生读高中部,和同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子相处的都不错。

夜晚,对着满天的繁星,坐在草地上闲话,开始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渐

渐地话题就转到安娜的情书的上,佩珍让她背给大家听听,安娜羞红了脸

说记不住。李薇促侠地笑,也是,一天好几封,怎么记得住?说着不慌不

忙地掏出一张纸,安娜扑上去扯,蝶生一把抢过来,细声细气地念,“亲

爱的密斯何——”

安娜红着脸啐了一口,坏东西,下次密斯脱龙来,看我还帮不帮你扯谎。

龙耀祖是湛青的合伙人龙毅的三公子,在圣约翰读物理,上次聚会的时

候,湛青出于礼貌,大概说过让他就近照顾蝶生的话,没想到他竟认真

了,有事没事的跑来找蝶生。

在蝶生看来,龙耀祖于纨绔相差不过一线,对着中国人说英语,只怕别人

不知道他是圣约翰的学生,华而不实,风流自赏,追女朋友的心得比专业

来得精。

那天下午,龙耀祖又来了,拿着两张电影票,蝶生跑下楼告诉他,我有

事,不能去。龙耀祖也知道蝶生是找借口推他,假装听不懂,笑笑说,你

先办你的事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蝶生劝了几句不动,顿足发狠道,不管

你了。回去拿了课本倚在床边看,心头烦躁,字在眼前晃晃的,半个钟头

什么也没记住。

李薇向窗外一张,回头对蝶生笑,这位还挺有耐心的,你就跟他去看场电

影,有什么大不了的。蝶生拧着眉头,我又不是安娜,把这个当娱乐。李

薇眼睛向旁边瞟瞟,嘘了一声,你真不喜欢他?蝶生一字一句,那还用

问?李薇低声说,我倒有办法,让他死了这条心。蝶生忙问,什么办法?

李薇笑说,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个月家政课的作业。蝶生也笑,就知道你没

这么好心,快说吧。李薇便喊佩珍安娜,你们俩过来,给我做个见证。安

娜笑推李薇,行了,快下楼施展你的毒舌功夫呀?李薇不急不缓地说,倒

也不用那么麻烦,转身出去端了一盆水回来,顺着窗子扬了下去,蝶生大

惊,要阻止的时候还哪里有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龙耀祖变成一只落汤

鸡。李薇捂着胸口,哎哟,好可怜,我那新上身的夏克斯西装啊!安娜佩

珍都笑开了,蝶生撑不住,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蝶生说给小汐听,小汐直皱眉,你们也太过分了吧,人家喜欢你也不是罪

过。蝶生点头,我也觉得过分,不过倒真有效,他再也不敢来找我了。

蝶生在校刊上第一次读小汐的文章,便为之倾倒,只是一直无缘相识。那

天上完圣经课,三三两两的女生从阶梯教室往外走,李薇指着不远处的小

汐低声对她说,一直赞好的那篇小说,就是右边那个女孩写的。

蝶生侧头望去,见她穿了一件淡青衫子,同色的长裙,头发没有剪,梳成

两条辫子垂在肩头,蝶生自然地便心生好感,觉得她那种恬淡清爽的气韵

似曾相识。眼见着要擦身而过,心里惶急起来,哎了一声,那女孩一双幽

深的眼睛望着她,蝶生就说,你那篇《心锁》真好看!小汐就那样淡淡笑

了。

那一瞬蝶生想起来,她的笑像母亲,淡定而从容,如泉水可以荡涤尘垢,

如春风可以扫却阴霾,似乎只有这样的笑容,才能使蝶生那颗浮躁的心变

得宁贴安稳。

蝶生对着小汐的笑容幽幽叹口气,我要是男人,一定追求你。小汐双手合

什,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幸亏你不是男人,否则只怕比龙耀祖还烦呢。

小汐的家境一般,她父亲之所以让她到这里读书,不过是希望能凭着圣玛

利亚的淑女名声嫁入上等人家,小汐语气中有几许自嘲,对于我们家的人

来说,女儿从这里毕业,本身就是一份上好的嫁妆。

安娜她们去看电影、买衣服,蝶生总不肯撇下小汐,小汐去了两次便再不

肯去,蝶生问为什么,是安娜得罪你了?是因为李薇带了外人来?小汐只

是摇头,蝶生恨恨地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小汐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垂下眼帘,我没钱,一直用你们的,也不好意思。她脸忽然涨得通红,

低声啜嚅,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那么贵。

蝶生怔在那儿,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幼生长在绮罗丛中,父母娇宠不

说,哥哥也是处处谦让,在这里上学,论相貌学业,都属头挑。纵有家世

比她好的,家里又难免嫡庶争风,尴尴尬尬之处不足为外人道。天之娇女

的蝶生,不能够明白小汐的自卑,她只是替她委屈,心里说不出怅怅的。

自那以后,小汐开始疏远蝶生,蝶生还懵然不觉,一如既往地去找她,直

到有人提点,蝶生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棒,三分羞三分恼还有三分的茫然,

那时蝶生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即便你尽力想对一个人好,那个人也并不

一定觉得好。

失落了一阵子,渐渐的也就丢开了。几个月后,她认识了夏颂晨。

夏颂晨是圣约翰的传奇,早在高中时就开始参加各种学生运动,首倡抵制

日货,先从自己家烧起,排话剧,办报纸,样样皆通。父亲是政府高官,

他却以叛逆自诩。总之,他和龙耀祖出身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而这种人,才是蝶生敬重欣赏的。
  



  
№0 ☆☆☆休相问2003-11-17 18:14:31留言☆☆☆ 


   休休终于浮出水面冒泡泡了,好久不见
№1 ☆☆☆闲风2003-11-17 21:53:54留言☆☆☆  引用


又见休休美文, 真好看!
№2 ☆☆☆happy4me2003-11-18 01:45:28留言☆☆☆  引用


果然好的东西是要等待的
呵呵
№3 ☆☆☆旋看飞坠2003-11-18 11:40:05留言☆☆☆  引用


蝶生会跟润玉在一起吗?
№4 ☆☆☆我在2003-11-18 14:52:18留言☆☆☆  引用


许久不见休休的文了啊!还是最喜欢你这种淡淡的文笔!
№5 ☆☆☆CRY2003-11-18 20:47:55留言☆☆☆  引用


看开头,蝶生和润玉怕是不会一处的吧?
№6 ☆☆☆海栀子2003-11-19 18:46:28留言☆☆☆  引用


青玉案 红罗襦
好名字啊.
每天上来看一看,  期待更新.
№7 ☆☆☆风波恶2003-11-21 09:30:34留言☆☆☆  引用


好文!
№8 ☆☆☆hazel2004-06-22 21:47:16留言☆☆☆  引用


看这类故事心上掠过的总是淡淡的哀伤和惘然!
№9 ☆☆☆kelaisu@yahoo.com2004-10-18 21:01:32留言☆☆☆  引用


怎么就没有后文了呢
急死我了
№10 ☆☆☆海灵儿2005-05-14 18:32:22留言☆☆☆  引用


刚从沈缨缨姐姐的坑里跳出来
又一头栽进了这个坑里
坚决要求:填坑!!!!
№11 ☆☆☆云烟易散2005-10-05 22:33:27留言☆☆☆  引用


真的没下了?
№12 ☆☆☆海中淡水鱼2006-08-29 12:54:21留言☆☆☆  引用


有点张爱玲的味道,
又有点像亦舒,
但又有点特别,像晕染得淡淡的山水画.
№13 ☆☆☆路人2006-09-19 11:40:21留言☆☆☆  引用


好美的文,还有么?
№14 ☆☆☆雪儿2007-11-19 14:49:39留言☆☆☆  引用


作者大大,你好,我很欣赏你的作品,写的非常不错,希望可以与你交流一下,请联系我扣扣一五八六六一七九四一。
№15 ☆☆☆染指2011-07-14 10:07:59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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