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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大姚的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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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中秋是九月三十号,跟国庆连成了一个十多天的长假。月圆月缺,又是一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大二,时间还很充裕,一切还都显得很从容。我可以在学校里嬉笑打闹,毫不关心自己的命运和将来。可是现在,无论在哪,我都需要考虑我到底要何去何从。时间是个慈祥而又刻板的老人,他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悄悄地把我的生命裁剪。

大姚是这个世界上记性最不好的人。
他在市中心有一家小小的餐馆,房子是拆迁的时候分的,所以经营起来压力不大,只需要面对各种各样刁钻古怪的客人就够了。好在厨师烧得一手好菜,能够准确地把握油盐酱醋的用量和火候。至于辣椒,每张桌子上都有秘制的辣椒油,口味重的可以自行添加,不另收费。菜好,位置好,又有一张和善的脸,大姚的餐厅很快就享誉全县,慕名而来的人每天都把二十几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今年的秋天很冷,叶子落得很快。
今天是十月十七日。一觉醒来,这周翘的课比上的课多了。
我想我还是开始怀念从前了。尽管我曾经、正在努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十月一日在某地的那个夜里,有人问起我的过去和未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所有的过往都在脑子里不停轮转。想了好久,那人已经下线。我坐在阁楼的床上,写下这样的东西。
姑娘姑娘你看着远方,那一块蓝色是你的天堂。爱你的人会陪你流浪,爱你的人不让你受伤。
姑娘姑娘你看看路上,黑色的古堡里有你的天堂。爱你的人会陪你流泪,爱你的人是你的城墙。
可是今夜请你不要悲伤,这时这里没有城墙。抬头看看天上的月光,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
身边的人都在经历着这样那样的挫折,笑着笑着又哭了。身在其中,想试着改变什么,但有时候连自己的心情都没法控制。
因为一个人,我喜欢上了《白月光》。还是因为那人,我喜欢上了《城里的月光》。
那人真的改变了我很多。

大姚的店里常常有人吃完饭腆着脸皮说自己忘记带钱。大姚也不着急,笑呵呵的边收拾桌子边说,下次再给下次再给,不着急。可到了下次,那些人还是照样不给钱。大姚还是不着急,边收拾桌子边说,哦哦,那就下次。我说大姚你这样不行啊,他们总是来白吃白喝过几天这样的人多了你就得关门啊,可是大姚笑笑,说没啥。
有一次我去吃饭,真的忘带饭钱。跟他说,大姚,抱歉,我忘带钱了,明儿来了还你。大姚说,好啊好啊,下次给我就行。第二天,我拿着钱给他的时候,他一脸诧异:“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昨天的饭钱啊,我说了今儿给你的。”
大姚一脸疑惑地接了。往抽屉里放的时候还半信半疑地问我:“你昨天来吃饭了?”
那一天我才明白,大姚不是软弱,而是根本就记不住谁欠了钱。

有的人像罂粟,一旦绽放就妖娆动人,令人心醉神迷;一旦结果就更让人神魂颠倒,魂牵梦萦。有的人则像狗尾草,绽放了也是在一丛杂草中间微微泛黄,很认真很仔细地看去才会分辨出来;即使结果,也不会有硕大的果实,只会给年过古稀的老奶奶增加一个哄孙子高兴的玩具。
我爱上的那个人是前者,而我是后者。
你说得对,钻石必须得跟配得上钻石的东西在一起,就算不是钻石,也得是紫檀木。可惜我只是一颗狗尾草,就算是块木头,也是那种烂在街边没人要的油桐。
昨天看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当女主角坐在上场门的椅子上抱着吉他慢慢弹唱“十三岁的我原来成绩倒数,现在我是全班第一;原来我什么不懂,现在我开始装扮自己”的时候,我忽然就懂了初中的你为什么会那么努力那么用心那么蜕变。你说优秀是一种习惯而我从小习惯了不是第一也不当倒数第一。若是人分九等,那我一定不要做第一等,第二第三就不错。
真心感谢上天给了我这样的脑子,让我每天保持着快乐的心情和叛逆的心还能在山东的应试教育里面有不错的成绩。

大姚是个早熟青年,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喜欢同桌喜欢得死去活来,每天给人写情书送礼物还折千纸鹤。而那个姑娘忍受了他一个月之后抱着满满一鞋盒情书走进了班主任办公室。每次拿这事跟大姚开玩笑,他总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朝天怒吼,妈蛋老子的脑子就是那时候被打坏的。
而事实上大姚被打之后成绩突飞猛进,从门门不及格一举进军门门满分。之后顺利考上了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
可能真的是被打怕了,中学六年,大姚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情窦再开都是大二的时候了。
大姚在院刊上看到那个女孩的文字,就想知道能写出那种直戳内心一点不留情的东西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所以他就偷偷请女孩的同班同学吃饭制造各种偶遇机会。偶遇三次都只看见背影,大姚一怒之下拍案而起,指着那个同学的脸说,哥们,再不成我一头撞死在你寝室。那个同学想想大姚一脸的血肉模糊,点点头,那你去撞死吧。大姚膝盖一软就要给人跪下,我拉着他的胳膊,淡定吐出三个字,金钱豹。那同学立刻点头哈腰一脸奴才拍胸保证。打发他走之后大姚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又淡定吐出三个字之后扬长而去留下他在风中怒号。
那三个字是,你请客。
事实证明食物对于大多数现代人的诱惑是无限大的,第二天那哥们就安排了大姚跟女孩的见面。
之后的一切好像都很顺利成章,见面,吃饭,电影,求爱,答应,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分手。
我看得出来大姚好像是动真格的了,他打心眼儿里喜欢那个女孩。他清楚地熟知关于女孩的一切,甚至喜欢上了女孩爱吃的食物。
可是长亭十里终是送别,良人缱绻也得分开。最后的最后,还是分手了。

而我现在开始厌倦上课,厌倦几十个人挤在一间教室里听一个老师唧唧歪歪着几十年都一成不变的教案。
丢失了感动丢失了泪水我变得异常坚强,只是这样的面孔下我好像把灵魂也弄丢了。
我每天吃着过量的维生素,喝着你喜欢的牛奶,两天去一次水果店买一只柚子,只是生活变得越来越陌生。我忘了几个月前的自己姓甚名谁,我为一些低俗的段子哈哈大笑却再也不能安心坐下看一部电影。我可以记起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生活场景心里却没了一丝感动,我跟所有经过的熟人打招呼却不再在人群里寻找你的身影尽管我知道你就在这个学校的某个角落跟其他的人谈笑风生。

分手那天她发烧了,大姚一直笑着,还拍着胸脯说以后是她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他。其实大姚心里很难受,但是他怕她知道他难受之后自己更加有负罪感。
分手的谈话终于结束,大姚把她送回宿舍,然后哼着小曲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想给胖子打电话让他叫几个朋友一起庆祝单身。通讯录翻到一半,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走回住处,坐在门口,楼道里没有一点光。倚着墙,他忽然想起了张嘉佳的写的一段话:
到了路口,你就该跟自己分道扬镳了。你要劝他,别哭,最多只能到这了。跟他说,别乱跑,这儿很好,可以看日出日落,看水塘边的芦苇,看天空画的涟漪。你把好吃的塞给他,所有的日记和明信片放进书包,挂在他肩膀。住在记忆里的人会陪着他。那么,你该走了,别回头,也不要哭,也许,前面还有新的路口。
大姚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状态:“这一世恋人缘尽,愿你安好。”
那晚上大姚的记忆力特别好,他想起了在一起两年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牵手,亲吻,拥抱。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她脸上的泪,想起了跟她第一次拥抱时天上飘下来的雨丝,想起了第一次亲吻时广场上稀稀落落的灯光,想起了第一次牵手时鞋子撞击地面发出的啪啪声。想起了她给他煲汤,给他做咖喱土豆饭,拉着他的胳膊看他吃下第一口,然后呆呆地看着他等他给一个好评;想起了她给他织围巾半夜不睡觉,电视上总是出现几个老头老太太说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买了一个疗程吃了之后还真就变好了;想起了圣诞节他掏出那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的时候,她脸上的吃惊和幸福……
电话忽然响了。“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是哥哥。大姚接了。
“分手了?”
“嗯。”
“我就说嘛,长不了。你现在没事吧?用不用我过去陪你会?”
“不用,我好着呢。”
“是嘛?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那个二货竟然唱起来了。
大姚一下子就哭了。
“你妹啊!”
“你看你看,还说没事,我还不知道你。”
“那你就故意让我哭啊,人性呢?”
“哎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就到。”
“别……”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大姚恨意满满地把电话揣兜里,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地站起来了。重新坐下,眼前全是北京夜里的雾气,看不到星星。
刚要慨叹家里的空气质量拉北京几百条街,哥哥就到了。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扔到电动摩托后座上,他无奈地戴上哥哥递过来的头盔,一脸苦逼。没办法,哥哥比他高半个头,而且八块腹肌。他一皮包骨的身材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哥哥带他去了一家很闹很吵的夜店,舞池里全是寂寞买醉的男男女女。他买了一杯酒坐在吧台上,刚喝了一口就被哥哥提着脖子灌了一大杯威士忌。酒精顺着食道滑下,在胃里翻腾,烧暖了五脏六腑。眼前的景象渐渐地不再那么令人讨厌难以融入,而是恰到好处地温暖适宜。他慢慢站起身,走进舞池,很快跟那群他曾经很不理解的人们融为一体。
跳着跳着,大姚觉得嘴巴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他抓住身边的人,开始不停讲话,被甩开就换一个人。不知道说了多久,他忽然想吐。踉踉跄跄地走到厕所里,一肚子的污秽爬上来,落在马桶里。而他跟她的那些情景,从声音到图像,一点一点地褪去了颜色,不再鲜活。
那晚过后,大姚的记忆力开始飞速减退。

失眠开始伴随我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我听着舍友渐渐沉稳的呼吸声,紧紧闭上眼睛,我想寻找那个负了心的周公,他前一个白天还那么爱我,一到晚上却把我自己扔在黑暗里。
我睁开眼看着绝望的天花板,它冷冷地瞪着我,我逃避它的眼神,却又逃不开它的视线。我想不起那些时光我是怎样快速入梦,只是即使再难受再不如意也不再悲伤。
陌生人,你的生活在继续在发展,在义无反顾一路向前,而我,好像迷失了方向。

毕业后,大姚回到了家乡,一个靠风筝出名的山东小城。正好赶上拆迁,就开了那家小饭馆。
大姚想把他的小饭馆做大,就算做不成连锁的也得把经营面积扩大到四十平。可是两年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算来算去钱总是差那么一点。不过大姚也不着急,因为他从不记得上次清点的时候账上有多少钱,所以每次他都会高兴地说:“下个月就行了!”
下个月就行了。
每个月都是这样。盼着下个月。而到了下个月,又开始盼着下一个下个月。每次都很开心,每次都很有活力。
我想最完美最幸运的人生也不过如此,每天都有盼头,每天都乐呵呵地不记得谁欠了我一笔钱我欠了谁的情,而且还有一个哥哥,每个月偷偷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钱放到他的抽屉里。

抱歉大姚的故事我写到这里实在不想写了。勉强结尾不想留坑。
大姚不是个实实在在的存在,只是一个存在于我脑海里的幻想。
这个世界有超忆症患者,也有健忘症患者。
有的是真的,有的则是假装。
可能某年某月某一天我会发现自己失忆了,所有的所谓记忆不过是一个莫大的谎言莫大的臆想。那时候,我猜我会让自己继续活在这个假象之中,而不会走出来面对。
在乎我的人请原谅我的自卑软弱和胆小,我只是害怕面对而已。
害怕面对太多是是非非,害怕面对最真实最原始最纯洁最丑陋的自己。
我只想这样中庸地活着,简简单单。
所有的在乎我的人,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0 ☆☆☆shine2013-10-24 23:36:11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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